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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西坡原创 ,作者:西坡
在和平社会里,也总会有些人共情恐怖主义,虽然他们变成恐怖分子的几率微不足道,但这种心态的蔓延让人不安。我们本能地想要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擦肩而过的人,究竟看待世界。因为这可以帮我们推想,将来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什么样的隐藏秩序会浮出水面。
好比说,疫情三年就清除了我的许多幻想,我发现从前自己不满意的一些事情,被归因错了。事实就是,大家对于生活的理解就是不一样的。还记得那个曾遮天蔽日的短语吗,“非必要不”,我们都曾用它给自己设想的“人的生活”划线,每个人划的就是很不一样。我接受这个现实,我调整我的预期,但我坚持我个人生活的目标。
同理,恐怖主义离我们很远(目前看),但对恐怖主义的共情并不远。我们需要识别这种心态,然后与他们保持距离。
要识别他们,首先需要理解他们,而不是简单贴个标签,划个敌我。也就是站在对方的位置,借用对方的思维,看清楚他们的共情机制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理解不是认同,理解了才能预测。自诩理性的人,有义务理解非理性的人,这就看谁能预测谁,否则有可能你才是非理性的那端。
“每个社会都有边缘群体、边缘人格。我们社会的独特问题在于,大量的主流人群却经常表现出边缘人格。所谓边缘人格,就是用一种预设强烈立场的的情绪化的态度,面对他人与世界。对他人的评判要么是过度理想化,要么是过度贬低,看不到灰色地带和人性的复杂性。这是源于他们不曾为自己而活,所以无法理解他者的存在,只能把对方简化成或黑或白的一片拼图,来填充自己内心的不确定地带。”
我现在依然这么看,只是觉得这段话里的“不曾为自己而活”,太过浮泛。
先来定义一下恐怖主义。恐怖主义作为一种“以小搏大”的斗争策略,自古有之。但我们熟知的恐怖主义,是在现代技术、现代文化的背景下出现的,最重要的两个条件,一个是炸药,一个是摄像头。
比较技术性的一个定义:
恐怖主义是一种通过针对非战斗目标的象征性暴力,制造超常规社会恐惧,以期实现特定政治目标的非对称博弈策略。
通俗来说:用针对平民的暴力或其威胁,制造恐惧,以达成政治目的。
尤瓦尔·赫拉利的一个说法也可以参考:
“恐怖分子其实是在执行一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手上没有军队,却想用暴力来改变政治权力的平衡。”
如果说军事是政治的延伸,那么恐怖主义就是政治的出老千。
恐怖主义的幕后操纵者,知道自己在军事战场上无法凭借赤裸裸的暴力手段赢得胜利,但是又被“必须赢”的念想控制了大脑,于是把匕首刺向对方的非武装地带。
共情的基础首先是“共敌”。共情者和恐怖主义者共享同一个敌人。
但“共敌”不是共情恐怖主义的充分条件。据说亚历山大小的时候,看他爸爸天天打胜仗,很焦虑,抱怨说“再这样下去,世界都被他征服了,还要我干什么”。这是英雄的态度,强者的态度。
“共敌”之外,还得“共无力”。也就是共情者和恐怖主义者一样,内心承认但嘴上不承认,自己对敌人无能为力。
西蒙娜·薇依说:“人类心理机制。凡受苦者都试图把自己的苦楚传递出去(或虐待某人,或唤起对方的怜悯),以便减轻它;而他也确实借此减轻了痛苦。若是一个陷入极深处的人,没有人怜悯他,他也没有力量去虐待任何人(如果他没有孩子或一个爱他的人),那痛苦就会留在体内,毒害他。”
我们必须承认,那些恐怖主义的共情者,通过喊一些口号,确实得到了一种压抑的释放。除非你也有释放的需求,否则不要和他们对线。而我认为这种释放从长期来看是有害的,只会让人不断回避现实。
总之,“共敌”加上“共无力”再加上“还是想赢”,制造了恐怖主义的共情者。他们幻想中的“胜利”,与自己或自己所属共同体的实际利益通常是无关的,他们生活在一个更抽象的世界里,一个遥远的符号攻击了另一个遥远的符号,就能在他们身上唤起强烈的生理反应。
注:图片来自艺术家方力钧的展览“大浪淘金”,摄影/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