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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过客财经 ,作者:DBS路人甲
基金经理自购基金,向来被视为“与持有人共进退”的诚意之举。但当自购变成了精准逃顶,而基金整体仍在深亏泥潭中挣扎时,诚意二字,便难免蒙上一层阴影。
2025年下半年,工银瑞信的知名医药基金经理赵蓓,将自己持有的工银前沿医疗基金份额全部赎回。根据公开信息,这并非她第一次自购——早在几年前,她便以个人资金买入过这只基金。据媒体估算,两次买卖操作下来,她个人获利约166万元。
166万元,相比管理的百亿规模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惊天数字。但放在所管理的基金累计亏损20亿的背景下,这笔个人盈利,便显得格外刺眼。
赵蓓是工银瑞信基金旗下管理规模最大、知名度最高的医药基金经理之一,江湖人称“医药女神”。巅峰时期,她管理的四只主要基金——工银前沿医疗、工银医疗保健、工银成长精选、工银养老产业,合计规模超过200亿元,目前在管规模141.55亿元。
然而,百亿基金经理的光环并未转化为投资者的回报。

数据来源:基金年报DBS路人甲整理
根据基金年报数据统计,2015年至2025年间,这四只基金的累计净利润分别为:
工银前沿医疗:-21.79亿元
工银医疗保健:+4.80亿元
工银成长精选:-5.44亿元
工银养老产业:-2.95亿元
四只基金合计亏损约25.38亿元。换句话说,赵蓓管理的这些产品,整体上是亏钱的。而同期,她个人的自购操作却实现了正收益。(注:赵蓓还曾短暂管理过工银医疗健康和工银科技创新,这两只基金规模较小,并不会显著扰动其职业生涯数据)
更让人玩味的是,赵蓓的清仓时间点——2025年下半年,正值医药板块经历了一轮反弹后的调整前夕。换句话说,她几乎是精准地踩在了波段的高点上完成了赎回。
这并非质疑其操作合规性,而是揭示了一个尴尬的事实:在信息、判断和执行速度上,基金经理与普通持有人之间,存在着天然的不对称。而这种不对称,恰恰在“自购”这个本该体现共担风险的行为中,显得尤为刺眼。
赵蓓的代表作工银前沿医疗,成立于2016年,业绩比较基准设定为:80%×中证医药指数收益率+20%×中债综合指数收益率。

数据来源:基金年报
尴尬的是,截至2025年末,这只基金成立9年来的基准收益率仅为13.62%。

数据来源:基金年报
从管理难度上来说,医药是一个非常难以搞懂的赛道。赵蓓的主动管理,本身带来了明显的阿尔法,9年超越业绩比较基准194.28%,这本身是一个很出色的成绩。
但医药赛道的残酷之处在于周期反转之漫长。以市场上规模最大的医疗行业ETF——华宝医疗ETF为例,根据其基金年报数据,2019年至2025年间,该ETF成立以来累计亏损高达131.69亿元。其中,2023年单年亏损57.15亿元,2024年亏损38.44亿元。

数据来源:基金年报DBS路人甲
ETF作为被动投资工具,没有基金经理的主动判断,只是忠实地复制指数。它的亏损,本质上就是行业的贝塔亏损。换句话说,不是某一个基金经理不行,而是整个医药行业本身就在下行周期中。
这里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ETF的持有人习惯于“越跌越买”。

数据来源:东方财富Choice
如上图所示,ETF在长达四年的持续亏损中,规模一路走高。这也能解释过去几年ETF的大发展,在权益市场缺乏真正赚钱效应时,很多投资者会转向工具化产品,期望用自己的“神之操作”来对抗大势。
问题来了,这些ETF真的带来了回报么?换个角度来说,如果这130多亿是一个主动基金经理亏的,是不是会被口水淹死?
对于一些基金经理来说,他们可以跑赢基准,但他们改变不了贝塔。他们可以在牛市中放大收益,但在熊市中,他们也很难独善其身。
赵蓓的自购盈利,恰恰说明了一个悖论:基金本身是可以赚钱的,但前提是——你要在低位买入,高位卖出。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往往是基金经理自己,而不是那些在市场高点追进去的普通投资者。
赵蓓的自购操作,时间点选在净值调整前。这种精准,不仅体现了她的判断力,也暴露了普通投资者在行为上的天然劣势。
自购基金通常有至少一年的锁定期,这意味着基金经理无法做短期波段。赵蓓的两次买卖,间隔数年,显然不是短线投机,而是基于对行业周期的判断。但问题是,普通投资者即便有同样的判断,也很难执行——因为大多数人是在市场高点买入的。
这正是当下权益投资面临的最大困境:投资者的行为,已经成为投资收益的负贡献。
在市场低点时,无人问津;在市场高点时,蜂拥而入。最终,基金净值涨了,基民却没赚钱,甚至亏钱。赵蓓的自购盈利,恰恰是这种“反人性操作”的成功案例。但问题是,普通人做不到,而基金经理却可以。
自购本来是积极的行为:基金经理类似于厨师,如果吃他(她)自己做的饭(自购),说明她对自己的出品有信心。赵蓓自购工银前沿医疗,是跟投资者同桌吃饭,并没有给自己开小灶,而给基民吃地沟油。
基金经理这个角色,终归只是资本市场链条中的一环。基金经理是人不是神,基金经理无论如何操作,改变不了市场的贝塔,这是铁律。此外,基金经理本身也是一个技术工种,只能像厨师一样按菜单做菜,至于如何点菜,他(她)是无法控制的。
赵蓓的自购盈利本身无可厚非——她也应该赚钱,自购本身是一种利益绑定行为,而非惩罚。至于何时赎回,只要持有期超过一年,基金经理也应该可以自行判定。倘若说基金经理必须跑满全程,将收入大比例放在自己管理的基金中,完成跟基民的终极绑定。这个要求隐含了一个很难实现的前提,即假定所有基金经理全都财务自由了。放在现实中,未免有点“何不食肉糜”的荒诞感。
只是,当基金经理的个人盈利与持有人的巨额亏损形成对比时,问题的焦点就不在她个人,而在整个行业的利益结构上。每次在市场高点,基金的发行便水涨船高,这是人性,也是基民亏钱的终极原因。
路人甲并不怀疑赵蓓的专业能力,也不否认她曾在某些年份为持有人创造过丰厚回报。但必须承认:在现有的基金利益格局下,基金经理的自购,更多是一种个人财富管理行为,而不是与持有人共进退的承诺。
真正的问题,不是赵蓓清仓了,而是她的清仓如此精准,而她的持有人,很大比例还在深套中等待下一个解套的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