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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未尽研究 ,作者:未尽研究
AI智能体正在加快部署,在职场上引起了空前的焦虑。
前沿AI实验室都不否认,甚至明确指出,AI规模化替代人力(技能与岗位)开始发生。如Anthropic创始人CEO阿莫迪(Dario Amodei)就提出,50%的入门级知识工作岗位,将在1-5年内完全被抹去的问题。当奥特曼(Sam Altman)提出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或者马斯克提出全民高收入(universal high income)时,都假设了AI将会大规模替代人类劳动。谷歌DeepMind CEO哈萨比斯(Damis Hassabis),与马斯克似乎都是科幻作家班克斯的信徒,认为AI将带来“彻底丰裕”(radical abundance),也在召经济学家,研究所谓“后稀缺时代”的分配问题。
这些AI“救世主”们,已经不相信传统经济学对技术、创新和劳动力市场的解释,他们要建立起基于AI智能体的新的经济与社会范式。
对此,图灵奖获得者杨立昆又出来驳斥:Dario(Amodei)错了,在技术革命如何影响劳动就业市场这一问题上,他一窍不通。在这一问题上,千万别听他的话,别听Sam(Altman)、Yoshua(Bengio)、Geoff(Hinton)的话,也别听我的话,听经济学家的。

与马斯克和奥特曼这些AI戏精相比,经济学家们的声量当然不足,但也并未缺席。过去两年,主流经济学界、国际组织和官方统计体系已经迅速推出一批关于AI与劳动市场的研究,只是这些研究滞后于AI技术的迅速发展:数据不完备,口径不统一,识别策略各异,导致结论更多是有条件的初步判断,而非对未来就业总量与结构的确定性分析。智库布鲁金斯明确指出,这一领域的研究仍然很早期;美国经济学会经济统计委员会则强调,官方统计、企业层数据、职位与任务分类,目前都还不足以精确测量AI的真实经济影响。
本文试图围绕八个问题做一篇初步综述:
第一,主流经济学家对AI就业影响究竟研究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他们用了哪些方法,得出了怎样的初步结论;
第三,这些结论为何不同;
第四,现有研究是否过于集中于白领、知识工作与科技行业;
第五,数据中心、能源、供应链与制造业投资能否弥补白领岗位流失;
第六,是否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尤其是大学毕业生受冲击最大,以及这将带来何种经济与社会后果;
第七,中国的情况如何,谁在研究;
第八,中国学界目前形成了哪些初步结论。
One More 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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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年的主流研究大致来自五类主体:国际组织如IMF、OECD;官方统计与政策研究机构如美国劳工统计局、费城联储;NBER、AEA等主流经济学网络;麻省理工、斯坦福、芝加哥、耶鲁等高校团队;以及少量与企业合作的现场实验研究。它们共同构成了目前关于AI与就业问题的主流经济学回应。布鲁金斯如此概括:现阶段研究主要聚焦劳动需求而非长期一般均衡结果,更多观察职业和行业而非任务内部的替代机制,因为可得数据首先存在于招聘、工资单、职位与企业调查中,而不在完整的任务级生产函数中。
这些研究之所以听起来“不够响亮”,并不主要是因为经济学家们忽视了问题,而是因为他们的判断方式与前沿AI实验室不同。实验室通常从能力边界出发,问模型能否完成某类工作;经济学家则从制度与市场调整出发,问即使模型能做,企业是否会立即替代、工资如何变化、需求会否扩张、岗位是否会重组、收入损失是否会在别处被补偿。这意味着,技术界的判断更接近可能性前沿,经济学家的判断更接近现实世界的吸收路径。
双方讨论的并不是同一个层面的问题。今天的大量证据已经支持一个谨慎共识:AI在一些行业和工种上的确显著改变任务执行与生产率,但其对就业总量的影响,目前仍高度取决于替代与增强、短期与长期、企业内部效率提升与宏观需求扩张之间的动态平衡。
1.任务暴露法:先看哪些任务容易被AI完成
最常见的方法,是把职业拆解成任务,再评估这些任务暴露于AI的程度。这类研究通常依赖O*NET(劳工部职业信息网络)、职业描述文本、招聘广告、以及让模型或专家对任务可自动化程度进行评分。其优点是覆盖广、更新快,能够较早发现高暴露职业;其缺点是,它测的是可能受影响的任务,不是已经发生的净就业变化。IMF在2024年的框架性研究中估计,全球约40%的工作受到AI暴露,发达经济体的暴露率约60%;但同一研究也强调,在发达经济体中,一半左右的高暴露岗位可能因AI整合而受益,另一半才面临更明显的需求、工资或招聘压力。
这类方法得出的首要结论是:高暴露并不等于立即失业,但它标示了压力最可能首先出现的区域。这些区域往往不是体力劳动最强的岗位,而是高度标准化、文本化、可拆分、可审核的办公室工作、专业服务与部分技术岗位。也正因为如此,生成式AI研究天然先聚焦白领与知识工作。
2.现场实验与企业内部随机试验:先看生产率是否上升
第二类方法是随机对照实验或企业内分阶段部署。最著名的证据来自客服、教育与办公支持等场景。经济学家Brynjolfsson、Li与Raymond针对5000多名客服坐席的研究发现,生成式AI辅助使总体生产率提高约14%,且对新手或低技能员工的提升更大,可达34%,同时还改善了客户情绪与员工留任。另一些教育实验则显示,GPT类系统可以大幅提高短期表现,但如果把它当拐杖使用,反而可能损害长期技能形成。
这类研究的初步结论往往偏乐观:AI确实能快速提高特定任务产出,并在某些环境中具有“增能”而非“替代”效果。但它们也有局限:实验通常发生在任务边界清晰、指标明确、组织流程可控的环境中,因此更容易观察到短期生产率收益,而较难推断到整个经济的岗位总量变化。换言之,这类证据更擅长回答AI能不能让人更快完成工作,不那么擅长回答企业会不会因此少招人。

(1979-2025,美国劳动生产率增长了92.4%,但每小时工资仅增长了33.6%。前者是后者的2.7倍。)
3.行政数据、工资单与岗位广告:先看真实劳动需求有没有变化
第三类方法,是把AI采纳与实际就业、工时、工资、招聘变化连起来看。丹麦的研究尤其重要,因为它把使用调查与行政记录相连,能够追踪较高质量的真实劳动市场结果。Humlum和Vestergaard的研究发现,尽管生成式AI采用迅速扩散,且用户报告了节省时间、任务重组等效果,但到2024年底,工资与工时层面尚未出现大规模净效应,研究甚至排除了两年内超过2%的明显就业或收入效应。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AI确实带来了职业切换、任务重组和企业鼓励使用与否的显著差异。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在线劳务市场和替代性强的场景。关于Upwork的研究显示,在ChatGPT发布后,写作类服务的月度岗位数量和月收入都出现下降,图像生成AI也对相关自由职业岗位造成类似压力。这说明,在边际替代最容易、交易最标准化、雇主最容易直接对比人类产出与模型产出的市场里,转移效应可以很快显现。
4.地区-行业暴露与一般均衡方法:先看宏观结构是否在改变
第四类方法更接近传统劳动经济学和区域经济学,即构建地区暴露度、行业暴露度,再观察中长期就业率、工资与流动变化。IMF针对美国通勤区的研究发现,AI采用更高的地区,其就业人口比率下降更明显,冲击在制造业、低技能服务业、中等技能工人、非STEM岗位以及年龄两端工人中更强。另一组关于职业流动的研究显示,高暴露但与AI互补性较低的岗位,更容易出现向低暴露岗位的被动转移,尤其在低学历群体中,意味着收入损失和职业降级风险。
这类方法得出的结论通常比企业实验更“冷”,因为它更容易观察到被替代、被降级和再分配成本,却较少直接观察到企业内部尚未兑现为裁员的效率收益。它提醒我们:即便AI短期没有造成总量塌方,也可能已经在改变不同地区、行业与技能群体之间的就业结构。
第一,因为它们测量的对象不同。任务暴露研究测的是技术可行性;现场实验测的是任务生产率;工资单与行政数据测的是企业实际用工结果;地区-行业研究测的是结构调整后果。技术可行性高,不等于企业立刻替代;短期生产率提升,也不等于长期就业上升。
第二,因为它们对AI的定义不同。有的研究研究的是生成式AI和大语言模型,有的研究研究的是2010年以来更广义的AI采用,包括视觉识别、预测系统、工业智能化和自动决策。这就导致一些研究更容易看到白领任务替代,另一些则会观察到制造和低技能服务岗位的中期挤压。
第三,因为“替代”与“增强”并不是一刀切的技术属性,而是组织选择。法国企业层研究发现,AI采用往往伴随销售、就业与生产率同步上升,说明在某些企业里,AI被用来扩张产出而不是缩减人头数。与之相对,另一些研究则表明,当AI直接替代某类明确的可编码任务时,就业下降会先于新任务创造出现。也正因此,Acemoglu、Autor、Johnson在2026年提出“pro-worker AI”的主张,强调AI的设计与部署方向本身可以偏向扩展劳动价值,而非单纯压低劳动需求。
第四,因为时间尺度不同。当前我们看到的大部分证据,仍属于早期采用阶段。费城联储在2026年的调查显示,多数使用AI的企业尚未明显减少用工需求,更多企业只是调整岗位类型而非净裁员;OECD也显示,企业采用率仍在爬坡过程中。换言之,AI的能力冲击可能先于用工冲击到来,而经济学家的早期结论因此天然偏谨慎。
答案基本是肯定的,但这既是研究偏向,也是现实特征。研究偏向来自的数据如职位广告、数字平台、客服系统、文书工作、软件和办公室岗位,更容易被持续跟踪,也更适合与文本模型的任务能力对接。美国经济学会的测量报告明确提醒,现有非传统数据往往过度代表规模更大、数字化程度更高、技能层级中高端的企业与工种。布鲁金斯也指出,大量研究还停留在职业与行业层面,而不是完整的任务重构或非正规劳动市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AI只影响白领。更广义的AI采用研究已经显示,制造业和低技能服务业也可能承受就业率下降压力,只是这种影响更多来自工业自动化、预测优化和平台化管理,而不是大模型本身。问题在于,公众讨论几乎被大模型主导,于是AI就业问题常常被等同于办公室自动化问题。如果继续沿这一路径研究,经济学界可能低估物流、零售、仓储、客服外包、平台劳动和地方制造中的结构性变化。
因此,更准确的说法是:现阶段文献确实过度聚焦白领与知识工作,但这既反映了生成式AI的当前落点,也暴露出研究工具对实体和非正规劳动市场覆盖不足。
五、数据中心、能源、电力与供应链制造业的新岗位,足以弥补白领流失吗
肯定在实体经济中创造出增量,但在数量上仍不足以对冲白领流失。美国劳工统计局预计,未来十年与数据处理、托管和计算基础设施相关的行业就业将显著增长;建设、电力、公用事业及新能源相关岗位也会增加。仅“计算基础设施供应商”行业,预计2024—2034年增加近10万个岗位;电力系统、输配电与相关建设岗位也有明显增量。
问题在于,这些岗位有三个限制。第一,规模不对称。数据中心与电力建设确实重要,但其绝对新增岗位数,与可能受到AI暴露影响的数百万办公室、文书、客服、初级开发和专业支持岗位,不在同一数量级。第二,阶段性不对称。数据中心建设会带来短期建筑和安装岗位,但运营阶段往往资本密集、劳动轻量。布鲁金斯在2026年关于数据中心繁荣的研究明确指出,标准数据中心模式对地方就业的长期、持续、高价值外溢通常比较有限。第三,技能与地理错配。被压缩的大学毕业生、行政人员、写作者和初级分析师,不会自然转化为电工、输电线路工或液冷设施工程人员。
因此,实体基础设施投资当然重要,但它更像是AI经济扩张的必要支撑,而不是吸纳知识工作转移的充分补足。真正可能形成更大规模吸纳作用的,不是单纯的机房就业,而是围绕AI扩散产生的新型互补岗位,例如行业集成、流程再造、数据治理、审计、合规、客户成功、垂直行业应用与人机协作监督岗位。新问题不是有没有新工作,而是新工作的创造速度,是否快得过旧工作的萎缩。
到目前为止,这可能是最具共识的一点:在知识工作与高AI暴露岗位中,受冲击最早、最明显的,很可能正是职业阶梯底部的年轻人。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与ADP的高频工资单研究发现,在AI暴露较高的岗位里,22—25岁员工的就业明显弱于年长群体;其中,年轻软件开发者和客服岗位的回落尤其明显,而30岁以上劳动者总体仍保持增长。IMF在2026年的技能研究中也指出,AI暴露在入门级岗位上更高,而在AI技能需求上升较快的地区,AI脆弱型职业的就业水平在五年后更低。
为什么是年轻人最先受压?因为许多入门岗位本来承担的是训练功能:整理资料、生成初稿、写基础代码、做第一轮分析、处理标准化客户问题。这些任务最容易被模型接管。过去,企业需要通过雇佣大量初级员工来完成这些工作,同时把它们当成培养中高级人才的管道;现在,资深员工借助AI就能完成其中相当部分,从而减少对初级岗位的依赖。结果不是职业整体消失,而是职业入口收窄。
这种变化的社会影响可能比静态失业率更深远。第一,它会造成职业阶梯断裂:如果没有初级岗位,年轻人如何积累经验、学习组织规范、获得行业判断?第二,它会加剧代际不平等:已有经验者因与AI互补而受益,刚毕业者却更难进入高薪行业。第三,它会造成长期伤痕效应:劳动经济学一再发现,年轻时期遭遇错配和失业,会在此后多年压低工资、延缓家庭形成、削弱社会流动。第四,它可能引发更广泛的政治和文化后果,因为大学教育与专业职业之间的传统通道一旦失效,中产再生产机制本身就会受损。
因此,今天最值得警惕的,并不只是AI会不会让所有人失业,而是AI是否正在让一整代人的第一份工作消失。这不是边缘问题,而是未来十年生产率、阶层流动和社会稳定的核心问题。

(数据来源:美国劳工统计局)
中国当然也处在这场变动之中,只是表现方式与美国并不完全一样。一方面,中国是AI大国,产业规模和应用扩散都很快。中国信通院预计,2025年中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将超过1.2万亿元,企业数量也在持续增长。另一方面,中国政策层面对AI就业影响的表述仍总体偏积极,更强调AI创造新岗位、提高生产率、服务产业升级,而不是像美国技术界那样高频讨论大规模失业。官方当前更倾向于强调AI的就业创造效应,尤其是在吸纳高校毕业生方面。
但中国学界并非没有警觉。当前比较有代表性的研究包括:北大国发院AI与经济学实验室张丹丹团队及其与智联招聘合作的岗位研究;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曾湘泉团队;中国科学院院刊相关学者;蔡昉等长期研究劳动力市场与人口结构的经济学家;以及获得国家社科重大项目支持、专门研究AI与劳动市场结构变化的张川川、何小钢等团队。
从方法上看,中国目前的实证研究更依赖在线招聘广告、岗位需求、技能要求和薪资发布数据,而相对缺少像丹麦或美国ADP那样能直接链接工资单、行政记录和企业内部AI采用的高质量微观数据。这意味着中国研究在识别招聘端变化方面很快,但在识别真实工资、工时、流动和长期就业结果方面仍相对不足。
到目前为止,中国学界形成了几条相对清晰的初步判断。
第一,高暴露白领岗位已经出现招聘需求趋弱的迹象。张丹丹团队基于2018年至2024年超过百万条在线招聘数据构建了中国的大模型暴露指数,发现中国新增岗位的大语言模型暴露度在近两年出现下行,高暴露职业主要集中于会计、编辑、销售、程序员等高薪白领岗位;工具变量分析还表明,暴露度与岗位需求负相关,工资增长放缓,同职业内部工资差距扩大,同时学历和经验门槛提高。北大团队2026年对中国与新加坡的比较也指出,中国白领岗位需求下降更明显,而AI同时抬高了用工筛选标准。
第二,中国学者普遍认为AI带来的不是简单总量替代,而是结构性错配与分化。曾湘泉团队强调,AI对就业的影响应从数量、结构和质量三方面同时看:短期更多体现为辅助与改造,长期则可能扩大替代范围;同时,AI也可能在老龄化背景下缓解劳动力短缺。中国科学院院刊的相关分析则更强调,AI可能带来就业数量与就业方式双重变化,并加剧收入与机会不平等。蔡昉等学者也强调,技术进步创造岗位往往滞后于技术替代,因此需要更重视人力资本、社会保障和就业优先导向。
第三,中国研究与国外研究在核心方向上大体一致:都指向两极分化、技能门槛抬升、互补性比总量更关键。但也存在明显差异。国外研究更强调早期没有大规模总量失业,但青年入口岗位受压,并依赖更丰富的工资单、行政数据与现场实验;中国研究更强调招聘端与产业升级端的双重变化,更突出制造业、产业数字化和国家政策调节的作用。简单说,欧美研究更像是在回答AI已经如何改变劳动市场,中国研究则更像在回答AI将如何在产业升级中重构劳动市场。
这意味着一个很重要的比较结论:中美都面临AI对白领和青年就业的压力,但美国的证据更早显示入口岗位被压缩,中国的研究则更早显示招聘门槛抬高、岗位需求分化和白领筛选加剧。这两者并不矛盾,反而可能是同一过程的不同侧面。
总之,AI就业问题的核心,已不再只是一个狭义的劳动需求问题,而是一个关于技能形成、代际机会、社会流动与新社会契约的问题。未来几年真正决定成败的,也许不是AI多快替代人,而是教育体系、企业组织和政策体系,能否足够快地重建人如何进入高价值工作的路径。
One More Thing

与马斯克们所说的AI带来的“丰裕社会”针锋相对,非AI圈的经济学家和市场分析机构,也通过AI技术性能所带来的加速自动化,却在竞争模型中推演出极度悲观的未来劳动就业、经济增长与消费。
如Citrini Research发布的《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这份情景报告推演出:AI生产率提升过快且完全替代高收入白领,会破坏消费经济根基(美国消费占GDP约70%),形成“无消费的增长”,“幽灵GDP”,最终反噬企业盈利与市场估值,引发系统性经济危机。
宾夕法尼亚大学和波士顿大学的两位经济学家,则建立了一个模型,同样推断出如果AI取代人类劳动者的速度快于经济体重新吸纳他们的能力,那么它可能会侵蚀企业所依赖的消费者需求。
而且仅仅认识到这一点,并不足以让企业停止这一过程。在一个竞争性的、基于任务的模型中,需求外部性会将理性的企业困在一场自动化军备竞赛之中,从而导致对劳动力的替代远远超出整体最优水平。由此产生的损失既损害劳动者,也损害企业所有者。
更激烈的竞争和“更好”的人工智能只会加剧这种过度替代;工资调整和自由进入也无法消除这一问题。资本收入税、员工持股、普遍基本收入、技能提升或科斯式谈判同样无济于事。
作者认为,只有庇古式的自动化税才能发挥作用。研究结果表明,政策不仅应关注人工智能替代劳动力所带来的后果,还应关注推动这一过程的竞争性激励机制。
一些政府,已经开始悄悄准备政策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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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ynjolfsson,E.,Li,D.,&Raymond,L.(2024).The Economics of Generative AI.NBER Repor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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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tt Hemenway Falk,Gerry Tsoukalas(2026)The AI Layoff Trap
张丹丹、于航、李力行、胡佳胤、莫怡青、李泓孛(2025):《中国人工智能技术暴露度的测算及其对劳动需求的影响:基于大语言模型的新证据》,《管理世界》2025年第7期。索引与技术说明见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AI暴露指数页面。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智联招聘(2025):《人工智能大语言模型技术影响下的劳动力市场求职错配情况报告》。
卢艳、桂林翠(2025):《人工智能技术对我国就业及收入的影响分析》,《中国科学院院刊》2025年第4期。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2026):《人工智能产业发展研究报告(202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