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打开虎嗅APP
作者 |纪中展-随行灯塔创始人
头图 | AI生图
前几天在飞机上,我看了一部电影,叫《September 5》。
这是一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历史剧情片。它讲的是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人质危机,但它的切入点很特别,也就是它没有把重心放在枪口、谈判桌或行动现场,而是放在了一个更少被认真看见、却极其关键的地方——电视转播控制室。
在慕尼黑奥运会期间,一支原本负责体育转播的 ABC Sports 团队,突然被推进全球重大突发事件的直播现场。

这也是这部电影最值得看的地方。
它拍的不是“惨案本身”,而是当惨案突然发生时,一群原本只是来转播比赛的人,如何在信息混乱、时间压缩、情绪上升的情况下,被迫进入一个必须立刻判断的位置。
这是一个“广播团队被迫从体育新闻切换到人质危机直播”的故事。但真正看完你会发现,它讲的远不只是新闻直播,而是人在极端不确定中,如何形成判断、如何拍板、又如何承担后果。
电影一开始,世界还属于体育直播的范畴。
镜头、赛程、主播、信号、导播、评论席,这些都在既定节奏里运行。奥运会本来是全球最盛大的体育舞台之一,而 ABC Sports 只是来完成它熟练而专业的工作。
然后,突发事件来了,巴勒斯坦武装分子闯入奥运村,劫持了以色列代表团成员。历史在这一刻突然拐弯,而电影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没有把观众直接推进枪口之下,而是把你留在控制室里,让你看到一个重大事件,最初是怎样通过电话、监视器、耳机和导播台,被世界认识的。
于是,电影里的张力,不是大规模动作场面,而是控制室里不断升压的空气。
电话开始频繁响起。
消息从不同渠道涌入。
有人说已经确认,有人说还不能说。
画面需要切换,主播需要口径,现场需要判断,所有人都感觉“事情很大”,但没有人真正拥有完整信息。
你会很快发现,这部电影最有戏的地方,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大家怎么决定要怎么播”。要不要播?播到什么程度?哪些画面可以上?哪些信息还没被证实?镜头应该停留多久?主播该用什么语气?这类问题平时看像流程问题,但一旦危机真的来了,它们立刻全部变成了判断问题。
关于慕尼黑惨案,过去已经有过不少作品。有的重在历史还原,有的重在政治背景,有的重在后续追索与报复。可《September 5》选了一条更锋利的路:它不急着复述事件本身,而是先追问,世界第一次“看到”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
这个切口之所以聪明,是因为它把一个大家似乎已经知道的大事件,重新变得陌生了。
你原本以为自己在看一场历史灾难,结果它让你看到的,却是另一层更冷的现实:历史不是直接进入公众视野的。
历史先经过镜头。
经过主播。
经过编辑。
经过导播。
经过负责人那句“播”还是“不播”。
最后,才变成公众理解的“历史”。
这也是为什么,这部电影虽然拍的是 1972 年,却一点也不旧。
因为它讨论的问题,放到今天依然成立:在直播时代,在社交媒体时代,在短视频时代,在人人都能抢先发、都在争速度的传播环境里,快与准、知情与边界、现场感与伦理感,仍然是每一个组织都绕不过去的问题。
影片里最值得注意的几个人
这部片子的核心人物,不是英雄式的。
他们更像现实中的决策者:每个人都专业,但都有限制;每个人都在场,但没有人真正掌握全貌。
影片由Tim Fehlbaum执导,主要演员包括 Peter Sarsgaard、John Magaro、Ben Chaplin、Leonie Benesch。片中的关键人物里,Roone Arledge是ABC Sports 的负责人,更像那个需要在方向上拍板的人;Geoffrey Mason则处于一线控制室,像一个前线判断中枢;其他角色则分别承担协调、翻译、信息理解等任务。官方介绍和相关资料都强调,这部电影的关键,不是塑造单一主角,而是展示一个团队如何在极端压力下协同做出判断。
这里很妙的一点是:电影没有把他们拍得无所不能。
相反,它让你不断看到他们的局限。
有人更重新闻价值。
有人更担心不准确。
有人更想先行动。
有人更想再确认。
有人看到的是直播效果。
有人想到的是后果。
这才像真的决策现场。
现实中的决策,从来不是“谁更聪明”这么简单,而是不同职责、不同风险偏好、不同信息位置的人,在极短时间里被迫形成一个共同判断。
很多影片会把危机拍得很壮观,《September 5》没有这么做。
它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它把“判断形成之前的那几分钟”拍出来了。
而这恰恰是大多数人平时最看不到、但其实最关键的部分。
你看到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从天而降,而是:信息不完整,消息彼此冲突,时间明显不够,每个人都承受压力,但决定还必须做,这才是危机中的真实处境。
危机不是考试,危机不给标准答案。
它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现场直播,灯已经亮了,观众已经坐下了,机器已经转起来了,而你手里的稿子还只有半页。
所以这部电影真正拍出来的,不是“决策有多帅”,而是“决策有多狼狈”。
它没有把决策写成一种英雄主义,而是拍成一种很现实的能力:在条件很差、信息不全、时间不够的时候,仍然做出尽可能负责的判断。
电影看完,航班还有很长时间,于是开始动笔。
作为随行灯塔发起人、伟事达095组教练,长期专注于创始人战略决策的辅导,先说这部电影里,看危机中的决策最容易被这三种错觉带偏
很多人以为,危机中的决策,最难的是时间太短。我看未必。
真正难的,是人在危机里,特别容易被三种错觉带偏。
1.、把“快”误当成“对”
一出事,组织最本能的动作就是快。
快回应。
快表态。
快做动作。
快给答案。
因为慢看起来像无能,犹豫看起来像失职。
可危机里最贵的,不是慢一拍,而是朝错误方向快十步。
《September 5》里控制室最持续的压力,就是“全世界都在等”。
而一旦“等”变成外部压力,组织就很容易把“抢先一步”误以为“判断正确一步”。
现实里的企业也一样。
舆情来了,先发声明。
业务出问题,先做动作。
市场变化了,先跟再说。
看起来都很努力。
但努力不等于判断。
危机中的第一能力,不是反应力,而是区分哪些必须马上做,哪些绝不能为了快而乱做。
2、把“信息多”误当成“判断准”
危机一来,信息会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电话在响,消息在飞,群里不断有人更新,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重要信息。
但电影让人看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信息不天然等于判断。
危机中的信息,通常有两个特点:
一是不完整;
二是互相冲突。
于是组织最容易陷入一种假勤奋:不停收集,不停确认,不停等更多资料,仿佛只要知道得再多一点,答案就会自己出现。
可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信息本身。
而是:谁能在噪音里给信息排序,谁能在大量碎片里抓住最关键的那个变量。
这也是为什么,危机中的决策者,不一定是知道得最多的人,而往往是最先搭出判断框架的人。
3、把“流程还在运转”误当成“局面仍在掌控”
很多组织平时非常相信流程。
有分工,有制度,有系统,有会议机制,看起来一切都有章可循。
危机来了才知道,流程很重要,但流程不能代替判断。
技术很重要,但技术不能代替责任。
《September 5》恰恰把这个问题拍得很透,监视器可以显示画面,电话可以不断接通,导播台可以完成切换,流程看上去都还在跑,可真正决定结果的,仍然是:谁最后拍板,谁敢承担后果,谁能在压力中保持清醒
也就是说,危机时真正稀缺的,不是系统,而是判断中枢。
所以,危机中的决策,我归结为三件事。
第一,先把问题定义清楚
危机一来,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最先看到的现象,当成真正的问题。
你以为是公关问题,可能其实是信任问题。
你以为是执行问题,可能其实是决策链条问题。
你以为只是外部冲击,可能其实是内部系统长期失修。
危机越乱,越需要有人先回答一句话:我们现在面对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问题定义错了,后面的动作越快,偏得越远。
第二,先把决策结构立起来
很多团队一遇到危机,所有人都开始忙。
拉群、开会、打电话、写口径、做分工、催进度。
但危机最怕的,不是忙得不够,而是所有人都在忙,却没有一个中心在判断。
所以真正有效的第一步,不是“所有人动起来”,而是先把决策结构立起来:谁负责收集信息;谁负责校验信息;谁负责对外口径;谁负责内部协调;谁拥有最终拍板权;没有这套结构,动作越多,组织越乱。
第三,先守住边界,再追求表现
这部电影一直有一种很冷的不安:当媒体在争分夺秒地报道时,它到底是在服务公众知情,还是在被“更快、更刺激、更独家”的冲动裹挟?
这件事放到企业里,也一样。
危机时最容易失守的,不是资源,而是边界。
为了压住事情,开始说不该说的话;为了看起来稳住局面,开始做不该做的承诺;为了安抚外部,提前透支未来空间。
这些动作在当下看起来有效,但很多组织真正的二次伤害,恰恰是这样来的。
所以危机中的好决策,不只是解决问题,还要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我们在解决问题的同时,不能失去什么?
回到《September 5》,这部电影在2024年威尼斯电影节首映,后来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并拿到了包括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提名在内的重要奖项认可。它被不少评论称赞,核心原因不是它“讲了一个大家没听过的故事”,而是它找到了一个非常锋利的入口:不是再讲一次惨案,而是讲这场惨案如何第一次被全球直播,以及这种直播如何改变了新闻本身。
对普通观众来说,它是一部节奏紧、压迫感强的历史剧情片。
对做企业、做管理、做传播、做决策的人来说,它更像一面镜子。
因为它提醒你:平时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会决策。
只有危机来了,才知道一个人到底是在做判断,还是在被局势推着跑。
看完这部电影,我脑子里一直有一句话:不是所有决定,都发生在会议室里。真正重要的决定,常常发生在事情突然失控的那一刻。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决策能力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管理技巧,而是一个负责人最硬的基本功。
好,加入随行灯塔,和更多有正事干正事的创始人一起把决策做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