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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品牌工厂BrandsFactory ,作者:王玮
“澳大利亚版双11”宣布清算了——澳大利亚本土电商促销平台Click Frenzy,已于3月30日召开股东会议,决议自愿清盘,官方网站已停止运营。而仅过了几天,非洲在线多品牌时尚零售商Industrie Africa也宣布将于4月30日关闭电商业务。
2026年开局不到5个月,全球电商行业的倒闭潮仍在持续。如果我们把目光往回放三年,这份“死亡名单”更长,尤其是2025年,倒闭潮格外猛烈。它们曾是各自市场的先行者、颠覆者,甚至是“独角兽”,却在同一时间段纷纷倒下。
以下,是它们的故事——一座正在蔓延的“电商坟场”。
本土老牌电商大溃败
2025年的海外电商平台倒闭潮,重灾区是澳大利亚,几乎可以用澳大利亚本土电商平台“集体大溃败”来形容。
那些曾被视为“澳大利亚之光”的老牌平台首当其冲。
2025年11月,被称为“海外版唯品会”的澳大利亚老牌电商Ozsale宣布,将于2026年1月27日正式关停,其新西兰姊妹平台NZSale则在2025年11月先行关闭。
无独有偶,老牌电商Catch也走到了尽头。
巧合的是,Ozsale和Catch也起步于同一年。
2006年,英国企业家Jamie Jackson在澳大利亚创立了Mysale,随后孵化出Ozsale和NZSale。同一年,Catch也在车库中诞生,最初名为“Catch of the Day”,是澳大利亚最早的每日特价网站之一,其创始人团队还成功创立了团购网站Scoopon和外卖平台EatNow。
在亚马逊进入之前,Ozsale凭借颇具开创性的“会员制闪购”模式——注册会员可以限时抢购折扣高达40%到80%的YSL、祖玛珑等高端品牌商品,在2012年就积累了超200万名会员。
2012-2013财年,Ozsale母公司MySale年销售额高达1.02亿英镑,最鼎盛时期,Mysale集团在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五个国家及地区运营着12个网站,形成了庞大的区域折扣电商网络。但在2019年后,Ozsale开始走下坡路。
Catch也曾风光无两——2019年,澳大利亚零售巨头Wesfarmers以约2.3亿澳元收购Catch,当时被称为“传统零售数字化转型的典范”。疫情期间,Catch的估值高达10亿澳元。
但被收购后,Catch财务迅速恶化。2023财年,Catch被曝出1.63亿澳元的巨额亏损。2025年4月,Catch停止独立运营,其仓储中心被母公司旗下的Kmart接管,技术团队被“消化”进其他部门。
紧随Catch之后的是与其并称“澳洲电商绝代双骄”的MyDeal。
2022年,澳大利亚零售业“双子星”之一的Woolworths以2.43亿澳元估值将MyDeal收入囊中,意图对抗亚马逊。但SHEIN和Temu的进入彻底打乱了算盘。
根据花旗银行分析师在2025年6月的报告,MyDeal在2025财年造成了约2000万澳元的亏损。2025年9月,MyDeal网站正式下线,从收购到关闭不足三年。
而就在2026年3月底,被称为“澳大利亚版双11”的聚合促销平台Click Frenzy也宣布自愿清算。
至此,澳大利亚本土电商的“黄金一代”几乎全军覆没,仅剩2006年成立的Kogan一根独苗。
Kogan以卖电视、手机等电子产品起步,可被称为“澳大利亚版京东”。Catch、Ozsale和MyDeal的倒闭,让Kogan承接了一些市场份额,但仍面临亚马逊、Temu和SHEIN的挤压。

韩国老牌电商平台的崩塌,则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
2025年11月,首尔破产法院正式裁定WeMakePrice破产。这家韩国第四大电商平台,连同其姊妹平台TMON(韩国第五大),因母公司Qoo10的资金链危机而轰然倒塌,2025年8月,TMON终止重整程序,被生鲜配送平台Oasis收购。
在东南亚,同样也上演了老牌电商平台的倒塌。
印尼上市独角兽Bukalapak,这家创立于2010年、2021年以15亿美元创下印尼史上最大IPO纪录的电商平台,2024年上半年净亏损同比扩大90%,全年净亏损1.55万亿印尼盾(约9670万美元),于2025年1月宣布停止销售实体商品,全面转向数字虚拟产品。
背靠暹罗水泥集团等大型集团、泰国老牌本土电商平台NocNoc,因近五年来持续亏损,于2026年1月公告,2026年2月9日起停止接单,5月9日全面关停。

一批“小而美”的电商平台同样未能幸免。
美国闪购电商Zulily,成立于2009年,最初专注于童装,用每日特惠和限时抢购活动精准抓住年轻母亲群体。2012年,其会员人数已超过1000万,2013年11月上市时,Zulily已拥有260万活跃用户,年营收达3.31亿美元,IPO估值超40亿美元。2015年,阿里巴巴斥资5600万美元收购其9.3%股份,成为最大外部股东。
2015年被QVC集团以24亿美元收购后,Zulily品类扩张导致品牌定位迷失,加之2021年苹果隐私新政重创其Facebook广告效果,收入连年下滑,2021年收入同比下降11%,2022年收入同比下降38%,亏损扩大。
2023年12月,Zulily进入清算,后品牌估值降至670万美元。
同样迎来终局的“小而美”平台还有被称为“妈妈们的Etsy”的美国精品电商平台Jane.com。Jane.com的最初愿景是:通过限时闪购模式,为独立设计师、家庭主妇等小型卖家提供一个触达消费者的渠道。
Jane.com上活跃着超2000名卖家,其中90%为女性创办或经营。高峰期,Jane.com的年营收曾高达2.5亿美元。但一切繁荣在2023年11月17日戛然而止,Jane.com网站被关闭。
在英国,“独立设计师集合平台”SilkFred也迎来终结。2025年11月4日,SilkFred在Instagram上发布声明,证实公司已进入破产管理程序。
SilkFred成立于2011年,避开与Zara等快时尚品牌的正面竞争,专注于派对礼服、晚装等场合着装,它为超过500个独立品牌提供了在线销售渠道。SilkFred的倒闭,代表着英国独立时尚生态一个时代的终结。
英国另一家代表着“小而美”生态的是一家位于英国东北部的线上家具零售商Homes Direct 365,其专注于销售法国、乡村风格及镜面家具和灯具,依靠精准的垂直市场,存活了超16年,但也在2025年因亏损和资不抵债而倒闭。
它的故事并非个例,而是英国家具行业破产潮的一个缩影。早在2022年11月,2010年成立于伦敦、曾被誉为DTC家具电商之光的Made.com也走向了破产。

中东北非的故事则更像一场新选手小打小闹、“速生速灭”的实验。
2024年11月,沙特本土电商平台Zode高调上线,创始人来自奔驰沙特业务背后的显赫家族。Zode成立后迅速与京东、华为云等中国巨头达成战略合作,定位为“沙特数字经济关键参与者”。但上线仅9个月后,2025年7月1日,Zode的命运戛然而止,停止运营。
紧随其后,2025年9月,埃及B2B电商平台TradeHub联合创始人宣布,正式停止运营。与Zode类似,成立于2023年的TradeHub背景也很好,其创始人曾联合创立了埃及领先的物流初创公司Bosta,在关停之前,TradeHub还融资了140万美元。但这也无法挽救TradeHub,它与Zode一样“短命”。

这便是近几年电商版图上消失的一批名字。它们覆盖了闪购、家居、时尚、综合平台、跨境海淘等各种业态,但无一例外地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除了电商平台的批量倒下,一些实体零售商的线上业务也在2025年走到了尽头。
时尚饰品零售商Claire's在全球拥有超过2750家门店,却因债务沉重、客群流失,于2025年申请破产后停止了线上订单服务;手工艺爱好者的“大本营”Joann,巅峰期在全美拥有近800家门店,于2025年5月停止了所有线上销售;德国老牌女装公司Gerry Weber,在六年内经历三次破产重组后,于2025年关闭了全部约40家自有门店及线上商店;英国第四大乐器零售商PMT,在2025年6月进入破产管理,全英11家门店与线上平台同日关闭。
这些拥有数十年历史的传统零售商,其线上渠道的关停,宣告了传统零售在数字化转型中的又一次集体受挫。

中国平台的“搅局”、超级平台亚马逊的“降维打击”,是这些电商平台倒塌以及实体零售商受压的一大原因。
过去三年,全球电商市场格局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国际邮政公司(IPC)发布的《2025年跨境电商消费者调查》报告显示,按订单量计算,Temu在全球跨境电商销售中的市场份额已达24%,与亚马逊持平,两家平台合计占据了近一半的跨境销售额。与此同时,SHEIN的份额保持在9%,速卖通份额为8%。而据TikTok官方披露的数据,其跨境POP模式在欧洲市场的内容场GMV增长超过230%。
这种格局大变,在澳大利亚格外明显。
据澳大利亚邮政报告,澳大利亚本土电商的市场主导地位持续弱化,市场份额已从2019年的65%逐步萎缩,至2023年已跌出50%。
另据Pattern Australia 2026年2月发布的《电商市场消费者报告》,亚马逊已覆盖60%的澳大利亚消费者,Temu覆盖47%,SHEIN覆盖30%。它们的物流、价格、供应链优势,将澳大利亚本土电商平台打得毫无还手空间。
Ozsale的转折点正是始于2017年,那一年,亚马逊正式进入澳大利亚市场,以其庞大的品类、快速的物流和极具竞争力的价格,迅速重塑了当地电商格局。
随后,SHEIN、Temu等中国跨境电商平台带着极致性价比和强大的供应链,进一步挤压了Ozsale的生存空间。Ozsale的“配送超时”投诉在近三年增长了180%,超三成用户反映订单周期是承诺时长的两倍,而在Temu上,用户已经习惯了“一周内到货”。
Woolworths CEO则明确表示,SHEIN和Temu进入澳大利亚后,通过大幅折扣和激进的社交媒体营销抢占了大量市场份额。亚马逊澳洲站的碾压性优势更使得MyDeal在价格、物流、流量上全面溃败。
澳大利亚本土电商独苗Kogan也持续承压。根据Pattern Australia《电商市场消费者报告》,Kogan的用户占比已从15%降至9%。
在欧美,这样的空间挤压也很明显。
SilkFred在破产声明中,明确将原因指向“来自海外快时尚平台的激烈竞争,特别是SHEIN和Temu的激进定价策略,侵蚀了盈利能力”。
SilkFred上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售价动辄50英镑以上,而SHEIN一件连衣裙可以卖到5美元。在消费降级的大背景下,越来越多的消费者选择了“牺牲设计、换取低价”。在SHEIN和Temu掀起的“超快时尚”海啸中,SilkFred的营收在2023年同比下降了46%,最终连客户退款都无法处理,网站被彻底关闭。
Jane.com于2023年末关闭时,也特别在破产文件中提到,无法与Temu低价竞争。
NocNoc和Bukalapak在东南亚也都遭到了国际巨头的“围剿”。家具建材起家的NocNoc曾试图转身进入综合电商领域,但市场已经被Shopee、Lazada和TikTok Shop三大巨头所瓜分,占据了泰国电商市场超过82%的份额,形成了难以撼动的寡头格局。
Bukalapak试图占领印尼下沉市场,但Shopee、TikTok Shop和Tokopedia用更大的资本投入和更激进的价格补贴,迅速抢走了这块市场。到2024年,Bukalapak在印尼电商市场的份额仅剩10%,而Shopee、Tokopedia和TikTok Shop三大平台合计占据了80%的市场份额。
在中东,新平台也同样面临一超多强的局面。沙特电商已形成SHEIN、Temu、亚马逊、Noon等多强争霸的局面,是一个极度拥挤的“红海”。在Zode之前,Jollychic、AjMall等平台都曾风光无两,但最终倒塌。
其次,商业模式的“先天缺陷”,被这个充分竞争的时代放大。
这一批倒掉的电商平台中,其崛起多因闪购模式、折扣模式。
比如Ozsale和Catch早期的成功,本质上是踩中了“品牌折扣尾货”“限时抢购”“每日特价”和本土电商的早期红利。但当SHEIN和Temu这样卷低价的平台出现,它们的核心商业模式便失去竞争力。
Zulily曾经引以为傲的“先销售、后采购”的轻库存模式,也在这个时代失效。用户等待长达两周,在亚马逊“两日达”面前日渐失去竞争力。
Catch和MyDeal的倒闭,还折射出另一个问题——传统零售巨头收购电商平台后的“整合失败”。Woolworths和Wesfarmers都是澳大利亚顶级的零售集团,拥有强大的线下网络和供应链能力。但它们收购电商平台后,并未能有效将这些平台融入自己的生态系统。
从2006年Ozsale在澳大利亚诞生的那一刻,到2026年3月底Click Frenzy宣布清算——二十年的周期里,一代电商平台完成了它们的兴衰循环。
2026年2月底,Ozsale迎来了戏剧性的转折:其创始人Jamie Jackson通过电子邮件宣布,他已重新买回Ozsale,平台将正式回归。看上去,故事仍在继续。
2026年,还将有多少平台“慢性死亡”或迎来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