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打开虎嗅APP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正经社 ,作者:智者正叔,原文标题:《光大银行:当初跑得有多快,如今就跌得有多猛丨正经深度》
光大银行又交出一份“双降”成绩单。
3月30日发布的年度报告显示,2025年,营收同比增长-6.72%,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6.88%。营收已经是连续四年下降;归母净利润则是没能延续2024年的反弹,再次进入下行通道。
2018年至2019年,光大银行营收和净利润出现了上市以来的第二次爆发式增长,动力主要来自信用卡业务发力、非标投资激增以及涉房贷款规模迅速扩张。
但是,信用卡业务和涉房贷款风险的暴露以及非标投资监管趋严,打断了光大银行的规模扩张之路。从2020年起,其业务规模便进入了收缩期。
五年过去了,光大银行还在刮骨排毒。
年度报告显示,2025年,光大银行实现营收1263.11亿元,同比增长-6.72%;实现归母净利润388.26亿元,同比增长-6.88%。
光大银行的营收从2022年开始下滑,4年间已经下降约17.31%;归母净利润2024年曾小幅反弹2.22%,但是最终没能形成趋势,4年间仍下降10.55%。
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光大银行营收下降,主要应归因于净利差大幅收窄和贷款规模扩张速度放缓。而净利差大幅收窄又跟持续压降收益高但风险高的信用卡业务和非标投资相关,贷款规模扩张增速放缓则跟涉房贷款规模收缩有关。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25年光大银行利息净收入为921.01亿元,比上年下降45.65亿元,同比下降4.72%。而利息净收入中,因为规模扩张而产生的净收入约为48.71亿元,因为净利差收窄带来的损失约为94.36亿元。
规模扩张产生的收益远远抵不上净利差收窄带来的损失。
进一步细分可以发现,因为净利差收窄而蒙受损失最大的是贷款利息收入和投资利息收入。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25年,光大银行贷款和垫款利息收入因为净利差收窄而下降250.84亿元,比上一年多下降40.89亿元,降幅达23.21%;投资利息收入下降64.09亿元,比上一年多下降31.85亿元,降幅达98.79%。
贷款和垫款净利差收窄主要跟高收益的信用卡业务大规模收缩直接有关。
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光大银行信用卡交易金额为14834.75亿元,比2024年下降1965.91亿元,同比下降11.70%;实现业务收入269.03亿元,比2024年下降62.53亿元,同比下降18.86%。
信用卡贷款是商业银行的“现金奶牛”,利率是一般商业贷款利率的3至5倍。信用卡业务收缩会直接拉低贷款和垫款的收益率,从而压缩贷款和垫款的净利差。
投资利息收入大幅降低,则跟高收益非标投资大量消失有关。
非标投资的变动情况大致可以透过以下两项指标看出来: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变动计入当期损益(FVTPL)科目下的资产管理计划与第三层级公允价值金融资产规模变动情况。新金融工具准则(IFRS 9)实施后,FVTPL科目下的资管计划接纳了绝大多数转自原“应收款项类投资”、“可出售金融资产”、“持有至到期投资”中的非标资产,是一个“量”的池子,可以理解为坐标的横轴;公允价值金融资产三级分类则是衡量金融资产“质”的尺度,可以理解为坐标的纵轴。
FVTPL科目下的资管计划与三级分类的第三层级金融资产的交集,大概率就是非标资产。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25年光大银行FVTPL下的资产管理计划账面价值约为529.77亿元,比上年增加491.22亿元,增加约1174.24%;第三层级公允价值金融资产约为560.97亿元,比上一年增加500.42亿元,增加约726.46%。那意味着FVTPL科目下的资管计划与第三层级公允价值金融资产交集——非标资产的大幅增加。
光大银行作为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参与了大量地方债重组,所以非标资产规模出现了大幅反弹。但是2025年入表的非标资产,主要是收益率只有3%至4%甚至更低的化债类资管计划以及支持实体经济的债权计划,而非早期那种高收益高风险的非标资产,已经失去了拉高计息资产收益率,从而拉阔净利差的功能。
更重要的是,按照新金融工具准则,大部分非标资产划入了FVTPL,产生的收益(无论底层收回来的是不是利息)被强制归类到“投资收益”而不再是“利息收入”,导致“投资利息收入”出现技术性萎缩。
一边是净利差收窄压缩利息收入,另一边规模扩张带来的利息收入却不能抵消净利差收窄带来的损失,利息净收入下降就成为理所当然。
光大银行贷款规模扩张放缓,跟涉房贷款规模持续收缩有关。2025年,光大银行发放房地产业贷款1558.46亿元,比上年下降18.42亿元,同比下降1.17%;发放个人住房按揭贷款5821.40亿元,比上年减少5.64亿元,同比减少0.10%;发放建筑业贷款1457.80亿元,比上年减少150.11亿元,同比减少9.34%。
房地产业贷款、建筑业贷款和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合计通常约占光大银行贷款和垫款总额的30%。三类贷款规模的收缩,直接导致贷款和垫款规模扩张速度的大幅放缓。
2025年,光大银行贷款和垫款本金总额只同比增长1.18%,比2024年下降了1.7个百分点。
营业收入增速放缓,直接压缩了归母净利润的增长空间。加上不良贷款率居高不下,导致信用减值损失保持了较高水平,归母净利润的增长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2025年,光大银行不良贷款率由上一年的1.25%上升至1.27%;信用减值损失364.26亿元,比上一年减少了40.96亿元。
光大银行2022年至2025年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增速的大幅下滑,与2018年至2019年的高速增长形成了鲜明对照。
2018年至2019年,光大银行经历了自2010年8月A股上市以来的第二次高速增长期:营收分别同比增长20.03%和20.47%,远远超出当年A股上市银行约10%至12%的平均水平;归母净利润分别同比增长6.70%和10.98%,位于当年A股上市银行中位数附近。
与2009年至2011年的高速增长期主要依靠成功IPO带来的资本红利、加息周期带来的高净利差、投行和理财业务发力不同,2018年至2019年的高增长主要受惠于零售转型带来的个人消费贷和信用卡业务的爆发式增长、非标资产带来的高票息、涉房贷款持续增长带来的稳定收益。
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虽然2018年3月李晓鹏正式就任光大银行董事长以后,就按照资管新规的要求着手压降非标投资,但是,作为中国银行业非标业务的行业先驱,经过近10年的积淀,光大银行拥有庞大的非标资产。
根据光大银行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巅峰期的2017年,影子银行治理早期阶段非标资产的主要藏身之所——买入返售金融资产、应收款项类投资、可出售金融资产、持有至到期投资四个科目合计约占总资产的33.39%。2018年实行新金融工具准则,应收款项类投资、可出售金融资产、持有至到期投资被取消。
如果按照旧的金融工具准则,即便经过压降,四大科目合计占总资产的比重仍然高达30.10%。
庞大的处于存续期的非标资产继续给光大银行带来高额利息收入的同时,又给利润造成了严重的挤压。
光大银行2018年开始执行新金融工具准则,按照监管要求,必须从“已发生损失模型”转向“预期信用损失模型”。于是,光大银行针对非标资产大本营原“应收款项类投资”以及新设的“债权投资”科目从营业利润中计提了巨额的拨备。
同时,按照新金融工具准则,大量无法通过“仅为本金及利息的支付测试”(SPPI测试)的复杂非标被强制分类到FVTPL,估值的每一次下跌均会直接反映到损益表的“公允价值变动损益”中,不再经过拨备环节,直接削减净利润。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非标回表”带来的资本消耗。按照资管新规,非标业务必须“去通道、回表内”,必然导致风险加权资产(RWA)的快速损耗,进而给资本充足率带来巨大压力。为了维持资本充足率,银行要么限制高利润业务扩张,要么留存更多利润用于补充资本,从而间接拖累了利润增速。
2018年光大银行营收同比增速高达20.03%,归母净利润却只同比增长了6.70%,原因正在于此。而且,随后的几年,随着非标投资的进一步压降和存量非标的陆续到期,上述因素会成为拉低光大银行营收和净利润增速的重要因素。
与资管新规落地、非标投资承压同时,房地产业调控进入了政策密集加码期,但是光大银行的涉房贷款仍然保持了较快的增长。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18年至2019年,光大银行的房地产业贷款同比增速仍然分别高达35.25%、10.33%,建筑业贷款同比增速分别高达13.42%、32.70%,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分别同比增长3.84%、8.50%,涉房贷款占比分别高达35.94%、36.38%。
2018年至2019年,房地产行业的风险尚未充分暴露,所以涉房贷款仍然是商业银行的优质资产,仍能给商业银行带来稳定的营业收入。
压降非标,必然冲击光大银行的业绩。于是,李晓鹏就任光大银行董事长后,启动了零售转型,以替代非标投资作为新的增长点。
2018年6月,李晓鹏推动成立了光大云缴费科技有限公司,让原本只为光大银行客户提供水电煤气缴费服务的内部业务,升级为向全社会开放的专业科技公司。到2019年底,云缴费接入项目突破7000项,用户达到约3.78亿。
云缴费运营的成功,不仅给光大银行带来了大量低成本的活期存款,显著优化了净息差,更重要的是给零售转型带来了大量客户。2018年以后,光大银行开始通过云缴费流量向信用卡、理财、消费贷等高收益产品导流,给光大银行的零售转型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18年,光大银行信用卡交易金额达22886.75亿元,同比增长36.70%;透支余额达4014.32亿元(不含在途挂账调整),同比增长32.51%;实现营业收入390.39亿元,同比增长39.43%;个人消费贷款余额达1254.25亿元,同比增长246.81%。
2019年,信用卡业务继续保持高增长,交易金额达26588.07亿元,同比增长16.17%;时点透支余额达4448.32亿元(不含在途挂账调整),比上年末增长10.81%;实现业务收入475.67亿元,同比增长21.84%。
但是,光大银行的高增长没能持续多久,曾经推动光大银行营收高速增长的三大动力,2020年以后便陆续失色。
2020年,光大银行的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增速便出现断崖式下跌:营收同比增速从上一年的20.47%降至7.28%,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速由上一年的10.98%降至1.26%。2021年,营收同比增速小幅下降至7.14%,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速反弹至14.73%。但随后的2022年至2025年,光大银行的营收同比增速便一路下滑,分别为-0.73%、-3.92%、-7.05%、-6.72%,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速则呈现出波动下滑趋势,分别为3.23%、-8.96%、2.22%、-6.88%。
正经社分析师认为,光大银行2020年以后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增速大幅下滑,首先跟高收益的存量非标资产大面积到期直接有关。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20年至2025年,光大银行FVTPL科目下的资产管理计划分别为302.82亿元、566.78亿元、525.09亿元、81.37亿元、38.55亿元、529.77亿元,第三层级公允价值金融资产分别为103.63亿元、103.18亿元、79.51亿元、102.22亿元、60.55亿元、560.97亿元。
李晓鹏执掌光大银行的最后两年,先是利用资管新规过渡期延长至2021年的机会又增加了大量定向的结构化融资,到了2021年最后期限来临前,又利用资管计划配置了更多新非标以匹配庞大的净值型理财产品和承接未到期长期限非标资产,所以光大银行账面上的非标资产规模不降反增。
2022年5月王江接替到龄退休的李晓鹏出任光大银行董事长后,明显加快了出清非标资产的进度。2023年11月接替王江出任光大银行董事长的吴利军,延续了王江时期出清非标的力度。所以,2022年至2024年光大银行的非标资产规模收缩很快。直到2025年因为参与了大量地方债务化解,非标资产规模才又回升,但收益已远不如2020年以前的非标资产。
与高收益的非标资产出清的同时,高收益的信用卡业务亦结束了高增长,开始逐年收缩。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20年至2025年,光大银行的信用卡交易金额分别为27241.37亿元、27497.41亿元、27556.07亿元、23745.81亿元、16800.66亿元、14834.75亿元,分别同比增长2.46%、0.94%、0.25%、-13.83%、-29.25%、-11.70%;时点透支余额分别为4470.86亿元、4498.72亿元、4653.48亿元、4347.19亿元、3756.89亿元、3663.35亿元,分别比上年末增长0.51%、0.62%、3.44%、-6.58%、-13.58%、-2.49%;分别实现业务收入453.82亿元、441.50亿元、439.68亿元、430.60亿元、331.56亿元、269.03亿元,分别同比增长-4.59%、-2.71%、-0.41%、-2.07%、-23.00%、-18.86%。
高收益的信用卡业务持续收缩,直接拉拉低了计息资产的平均收益率,进而收窄了净利差。
金穗信用卡业务规模收缩之后,涉房贷款规模亦开始逐年收缩。
根据年度报告提供的数据,2020年至2025年,光大银行房地产业贷款余额分别为2244.50亿元、1975.03亿元、1786.49亿元、1657.45亿元、1576.88亿元、1558.46亿元,分别同比增长5.91%、-12.01%、-9.55%、-7.22%、-4.86%、-1.17%;建筑业贷款余额1079.87亿元、1318.22亿元、1517.48亿元、1652.27亿元、1607.91亿元、1457.80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3.92%、22.07%、15.12%、8.88%、-2.68%、-9.34%;个人住房按揭贷款余额(414211)4924.44亿元、5652.96亿元、5897.58亿元、5840.99亿元、5827.04亿元、5821.40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8.89%、14.79%、4.33%、-0.96%、-0.24%、-0.10%。
光大银行的涉房贷款占比是A股上市银行中比较高的,2020年至2025年,涉房贷款占比合计分别达到36.98%、36.33%、34.67%、31.59%、29.74%、27.98%,所以涉房贷款规模扩张放缓,会直接影响全行贷款规模扩张的速度,进而影响营收增速。
正经社分析师认为,对于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增速的下滑,光大银行管理层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2024年7月才正式接任光大银行行长的郝成2026年3月31日出席2025年业绩说明会时称,光大银行更看重质的提升,“不唯规模、不比速度、不争排名”。
确实,尽管经过四五年的高风险资产压降,但光大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仍然处于高位,2020年至2025年分别为1.38%、1.25%、1.25%、1.25%、1.25%、1.27%,还需要更多时间进行刮骨排毒。【《正经社》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