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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经济观察报,作者:田进,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4月30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25年全国农民工总量首次突破3亿,为30115万人。农民工月均收入也首次突破5000元,达到5075元,相比上年增加114元。
梳理过去十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可以发现,农民工月均收入呈稳步增长态势,同时不同行业的农民工收入等数据也出现了一定分化。
首先,在农民工主要从事的六大行业中,建筑业的月均收入近四年都位列第一。但是2021—2025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超1400万。
其次,制造业吸纳就业呈现先降后涨的态势,转折发生在2021年。在建筑业从业人员减少的同时,五年间制造业多吸纳了超过560万农民工。
再次,最近四年农民工月均收入年涨幅趋缓,2025年的月均收入涨幅为2.3%,为过去十年新低,低于2025年GDP增速(5%)和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增速(5.3%)。
最后,从超3亿农民工的流动数据来看,越来越多的农民工在本省就业。过去十年,在全国农民工数量稳步增长的同时,跨省就业的农民工数量从7666万下跌至6765万。
《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采取抽样调查方式,推算全国农民工薪酬、流动等数据。农民工指户籍仍在农村,年内在本地从事非农产业或外出从业6个月及以上的劳动者。
《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农民工从事的六大行业分别为批发和零售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住宿餐饮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制造业、建筑业(下称“六大行业”)。其中,2016—2025年,建筑业的工资涨幅与增速位列六大行业之首,由3687元/月上涨至5880元/月,涨幅达59.5%。
2022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月均收入首次登顶六大行业,此后每年均位列第一。
但与收入形成反差的是,2022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开始缩减,从2021年的5557.69万下降至5232.474万,一年减少325万农民工。此后,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进入快速下滑通道,2025年已跌至4155.87万。相当于过去四年,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1401.82万。
从《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的数据来看,其他行业从业农民工数量有所增长。过去四年,从事制造业的农民工增加了565.41万、从事住宿餐饮业的农民工增加了296.22万。但这些行业的收入明显低于建筑业,2025年制造业、住宿餐饮业的月均收入为5126、4208元,同年建筑业月均收入为5880元。
建筑业农民工数量的拐点,与房地产市场的转折高度重合。2022年,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由正转负,并在此后持续处于负增长区间。2021—2025年,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总额下降43.9%,同一时期,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数量下降25.2%。
展望2026年房地产行业走势,远东资信研究院副院长张林表示,市场走势取决于政策落实效果及核心城市修复能否带动预期改善。政策落实效果或将主要体现在房价是否尽快由负转正。一季度,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部分楼盘和二手房市场交易量阶段性回升,带动价格环比跌幅收窄、局部市场活跃度提升,但房价全局性摆脱负增长仍有一定距离。
从2022年开始,建筑业的月均收入增速也明显放缓。2015—2021年,除2020年外,其余年份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月均收入增速均在5%以上。而2022年该增速放缓至4.2%,2025年进一步放缓至2.4%,与2023年并列过去十年新低。
即使建筑业多项数据处在波动下行之中,建筑业依旧是容纳农民工就业第二大行业,仅次于制造业。
在六大行业中,制造业吸纳的农民工数量一直位列第一。近十年,每年都有超27%的农民工前往制造业就业,比例大幅度超过其他行业(均在20%以下)。
分年份看,近十年,制造业吸纳农民工的数量,呈现先降后涨的走势,其中转折发生在2021年。
2016—2020年,从事制造业的农民工数量从8592.16万逐渐下跌至7796.88万,累计减少795.28万。但是2021年,制造业吸纳农民工的数量强势反弹至7927.02万,此后一路增至2025年的8492.43万。
按此计算,2021—2025年,建筑业吸纳农民工数量累计减少1401.82万的同时,制造业吸纳农民工的数量增加了565.41万。这表明,制造业作为稳就业的主力军也是名副其实吸纳新增就业的“大户”。
政策层面,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列为“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工作首要任务;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及,支持劳动密集型产业吸纳和稳定就业,统筹好新技术应用和岗位转换,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整体上,因为建筑业与制造业都同属于第二产业,在两个行业“此消彼长”的影响下,在一二三产业中,第二产业吸纳农民工的比例在快速下滑。
自2013年以来,《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固定公布农民工在一二三产业就业的比例。2018年,二三产就业农民工数量占比迎来历史性拐点————这一年,在第二产业就业的农民工比例首次跌破50%,在第三产业就业的农民工比例首次突破50%(见图1)。

图一
近十年,在农民工月均收入稳定上涨中,近四年收入涨幅与收入增速均出现放缓的迹象。
2016—2019年,农民工月均收入年涨幅均在200元以上。2022年下跌至183元,2025年进一步下跌至114元。2025年的月均收入涨幅为过去十年次低,仅高于2020年的110元。
近几年,政策层面频繁提及促进城乡居民收入稳步增长。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及,2026年发展主要预期目标包括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等。
过去十年,外出农民工和本地农民工的月均收入差距也在逐渐加大。2016年,两项数据的差距为587元/月,2025年这一差距扩大至1398元/月。(见图2)

图二
可是即使外出就业能获得更高的薪酬,外出就业的农民工占比并没有因此明显增多,甚至跨省就业的人数还在持续减少。《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16—2025年,外出就业的农民工占全体农民工的比例稳定在60%左右,但跨省流动的农民工占全体农民工的比例从27.21%降低至22.46%,相当于跨省流动的人数减少了901万。
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2023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显示,蓝领零工跨省流动情况发生扭转,服务员、外卖员、网约车司机、快递员等“新蓝领”更加倾向选择本地就业,省内工作比例均超过了70%。工厂普工、月嫂、保洁、建筑零工跨省流动情况较为普遍。
2024年9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曾提及,“家门口”就业成为越来越多农民工的新选择,人社部将充分发挥就业服务站和零工市场作用,搭建更多“企业就近用工、群众就近就业”的服务平台。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陆铭、广东金融学院教授魏东霞曾共同撰文提出,很多人认为“劳动力跨省流动减少是长期趋势,而且是一件好事,这样可以避免过多的跨省流动导致大量人口从欠发达地区流向发达地区,不利于人口流出地的发展”。但对此观点需要谨慎对待,否则容易形成对中国劳动力流动趋势的误判,延缓相关体制的改革。大量研究显示,劳动力流动会促进地区间人均收入均等化,而如果劳动力跨省不流动或流动减少,那么未来地区间收入差距进一步缩小的机制将受到阻碍。这对个体来说是福利损失,对整个国家来说是劳动力资源未得到充分的利用。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经济观察报,作者: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