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亏十个季度，光伏行业的至暗时刻，还要持续多久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Linda产业笔记 ，作者：Linda 梁领

新能源是这几年最确定的产业方向。政策在推、资本在投、全球都在往这个方向转。但这个赛道里最大的几家公司，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

通威、隆基、TCL中环，三家光伏龙头到今年一季度已经连续10个季度净亏损。两年半没赚过钱，累计亏掉超过500亿。500亿差不多是它们2022年一年赚的利润总和，用两年半把最好的一年全部亏回去了，而且还在继续亏。

这不是某一家公司经营不善的问题。整个光伏主产业链22家上市公司，一季度合计营收958亿，同比下降超过11%，扣非净利润合计亏损131亿。5家企业单季度亏损超过10亿。行业里有人说这不是红海，是血海。

一个被写进所有新能源规划里的行业，一个承载着碳中和梦想的赛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轮周期？

钱是怎么亏的

具体到每家公司。通威一季度扣非净利润亏损25.6亿，营收同比下降将近24%，公司自己在财报里写了一句话：主要系业务规模缩减所致。隆基亏19.2亿，扣非亏21.35亿，单季营收111.92亿，是2020年一季度以来的最低。TCL中环扣非亏18亿，亏损幅度虽然有所收窄但依然巨大。晶科和晶澳也都亏了超过10亿。

不是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从上游到下游全线失血。硅片环节是重灾区，产能严重过剩，开工率普遍不到50%，一半的产线闲着。硅料环节库存压力巨大，即使价格从底部有所反弹，也是有价无市。电池片价格4月单周跌幅超过7%。组件厂商已经不敢追求出货量了，开始喊“保利润而非保量”，但利润在哪里呢？毛利率已经转负了，卖一块组件亏一块钱。

产能过剩是怎么形成的

光伏行业亏损的原因说起来就四个字：产能过剩。但这四个字背后的故事比大部分人以为的复杂。

2020年到2022年是光伏行业的黄金时代。碳中和政策推动全球装机量暴增，硅料价格从6万涨到30万一吨，通威光是卖硅料一年就赚了200多亿。龙头企业看到这个利润之后做了一个当时看起来完全合理的决定：扩产。不只是龙头在扩，地方政府拿着补贴招商引资，中小企业拿着银行贷款上产线，全行业一起扩。

扩产需要时间。从立项到投产通常要一到两年。2021年和2022年立项的产能，在2023年和2024年集中释放了。结果就是产能上来了，需求没有同步跟上。硅料产能超过1300GW，硅片产能超过1200GW，组件产能超过1300GW，而全球实际需求大约600到700GW。产能是需求的两倍。你有两份饭但只有一个人吃，价格只能往下掉。

硅料价格从2022年高峰的30万元一吨跌到了现在的5.5万元左右，跌了超过80%。组件价格从2023年初的1.86元每瓦跌到了现在的0.6元每瓦，跌了接近70%。全产业链的价格都跌穿了成本线，不是某一个环节亏钱，是从上游到下游每一个环节都在亏。硅片环节的开工率普遍不到50%，意味着一半的产能闲着。

更麻烦的是成本端也在往上走。白银是光伏电池片的重要原材料，过去两个月银价几乎翻了一倍。2026年4月1日起光伏产品出口增值税退税取消，头部企业年退税款损失10到20亿。收入端在跌，成本端在涨，中间的利润空间已经被挤没了。

拐点为什么还没来

周期性行业亏损不稀奇，所有重资产行业都会经历繁荣和低谷的轮换。钢铁、煤炭、面板、存储芯片都走过这条路。但光伏这轮调整持续的时间比大部分人预期的长，核心原因在于，产能出清的速度远远慢于产能投放的速度。

一个周期要翻过去，需要供给端收缩到跟需求匹配的水平。光伏现在的产能是需求的两倍，要回到平衡至少需要一半的产能退出，或者需求翻一番。需求翻番短期内不现实，全球装机量还在增长但增速在放缓，2025年中国下半年装机增速已经明显回落。而产能退出又极其困难，一条产线投了几十亿，谁都不想第一个关停。

供给端的调整在发生。龙头企业的开工率已经主动降下来了，硅料价格从去年的绝对底部有所反弹。行业内部也在经历结构性的变化，落后的PERC产能在退出，TOPCon和BC电池在接棒。退出的不只是产能的量，还有低效产能的质。

光伏的拐点不是没有在路上，是走得比预期慢。慢的原因很清楚，产能太多、退出太难、需求增速不够快。但这些问题都在被一点一点解决，只是解决的速度不够快到让今年一季报好看。

反内卷走到哪一步了

光伏行业从去年开始搞“反内卷”，政府约谈企业、行业协会推动自律减产、工信部明确要整治内卷式竞争。龙头企业也在主动降低开工率，试图通过减产来支撑价格。六家硅料龙头甚至成立了一个联合收储平台，想联手把过剩的硅料收起来，人为制造供需紧平衡。

思路是对的，也确实在起作用，龙头企业主动降低了开工率，硅料价格从底部开始反弹，行业最无序扩产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但一季报的数字也说明，效果还不够，反内卷搞了快一年，22家主产业链企业还是亏了131亿。

因为产能出清比想象中慢得多。光伏产线是重资产，一条硅片产线投入几十亿，你让企业主动关停等于让它把几十亿投资打水漂。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关停的人，你关了产能，别人不关，价格起来了便宜全是别人的。这是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每个人都知道全行业减产对大家都好，但每个人都想让别人先减。

联合收储听起来像是解决方案，但推进起来很难。当前主要企业的产能利用率不到五成，连续亏损让资金面非常紧张。收储需要钱，但企业自己的亏损还没补上。而且收来的产能只能闲置，你不可能把一条新产线拆了当废铁卖。产能出清的核心难题在于谁先减、谁来减、减了之后利益怎么分。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反内卷更多是在减缓恶化的速度，而不是逆转局面。

更雪上加霜的是，今年4月1日光伏出口退税取消了。以前一些企业靠退税维持薄利甚至微亏，退税一取消直接亏到现金流断裂的边缘。业内的判断是，2026年会是光伏行业兼并重组的重要年份。有些企业已经开始全面停产了，有些在谈被收购。“大鱼吃小鱼”正在发生，但吃得还不够快。

什么时候能见底

光伏行业见底需要什么条件？说到底就是两件事：供给端产能出清到一定程度，需求端出现新的增量。两个条件至少满足一个。

供给端的出清正在发生。开工率已经降到50%以下，最无序扩产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六家硅料龙头成立的联合收储平台虽然推进艰难，但它释放了一个信号，行业在从各自为战走向协同调整。2026年会是兼并重组的重要年份，一部分中小企业已经在停产或者被收购。行业研报里比较乐观的预测是，下半年开始看到排产的温和回升。

需求端有几个变量在变化。储能成本在下降、宁德时代的钠电池技术把成本进一步拉低，比亚迪的储能业务在扩张。光伏最大的瓶颈一直是“发了电消纳不了”，储能是解开这个瓶颈的关键。电网改造也在推进，国家电网“十五五”规划里有配套输电通道和智能电网的投入。但这些东西从规划到落地需要时间，短期内还不足以改变供需格局。

技术端也在进步。BC电池和TOPCon电池的转换效率在提升，爱旭的ABC组件2025年销量同比翻倍增长，隆基BC二代组件在欧洲拿到了溢价。低银化甚至无银化技术正在降低银价波动对成本的影响。技术迭代的意义不只是降本，它在把光伏从一个同质化的价格战赛道，推向差异化的技术竞争赛道。能做出更高效率、更低成本产品的企业，会率先走出亏损。

光伏行业的底部不是一个点，是一个区间。供给在收缩、储能在推进、技术在迭代、政策在引导，但每一件的推进速度都比市场希望的慢。底部会持续多久，取决于这些变化什么时候积累到足以改变供需关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