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强北不相信消费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作者：唐二僧，题图来自：作者供图

去了趟深圳和香港见委托人和合作伙伴。某天下午跟人喝完茶以后奔赴晚饭饭局，到早了一个小时，发现晚上饭局的地方就在著名的深圳华强北边上。联想到网上华强北的各种传说，那还想啥呢，去瞅瞅呗？

不瞅不要紧，瞅完以后对生产端更有信心了，但是对消费的复苏更没信心了。

跟同样都是一线城市地标的北京的金融街、上海陆家嘴相比，深圳华强北（幸好不是福田CBD）依然是一个年轻人居多，充满着旺盛生命力的地方。金融街和陆家嘴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金融男，但是华强北街上则都是穿着牛仔T恤拉着平板小车的年轻人，街边开的不也都是各种金融机构网点和餐饮店，还是保留了相当比例的电子产品专营店，这让人觉得虽然特区长大了，但是至少还保留了不少当年的“干劲和活力”。

到达华强电子世界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里面乌央乌央的全是人，目测老外占一半。来之前拍脑袋以为是中东大胡子或者三哥比较多，到现场肉眼目测了一下，白皮老外在这一半里面大概也能占到一半，另外一半基本就是中东和印度顾客了。如果你还要问我这里面印度人和中东人分别占多少的话，那恐怕就得来现场闻一下了......

商场一楼二楼的商铺还比较现代化，一楼沿街甚至还有一个小米的专卖店。但到三楼以上就都保留了原汁原味的“一米柜台”，在大量的卖手机壳、相机、无人机等小型电子消费品，四楼甚至还有一个优必选的柜台（也是想不明白优必选在这里摆个柜台干什么）。虽然柜台很粗糙，但看起来每家生意都不错的样子，因为柜台里面的销售人员对我这种看一件两件的散客爱答不理的。东西倒是真便宜，一个四旋翼的无人机标价299，砍砍价能到200，你要量大估计还能再砍砍价。

这个时候就要感慨一下一代老外不如一代老外，现场的很多老外对着各种东西都能吱哇乱叫半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年那些一套程控交换设备卖好几千美元的老外呢？一个专用卡扣卖几十美元的老外呢？

基本上上到四层就见不到什么老外都只剩下中国人了，唐僧盲猜原因是第一次来的老外差不多在三层以下就被种类丰富琳琅满目且换算成美元基本等于不要钱的商品拦住了。在商场门口和地铁进站口都能看到很多大包小包背着书包拎着塑料袋的老外坐着休息或者去搭地铁。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世界大同”的一种想象征：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便宜的商品到哪里都有吸引力。

中间有个小故事：唐僧在THU的某个群里分享了一下自己在华强电子世界看到的见闻并且感慨了一下这些商品的低价格，就有某个师兄在群里跟了一句：那里的商品便宜但是质量不行。唐僧正好走到某个1XX块卖仿戴森吹风机的柜台口，鬼使神差顺嘴就问了一句：“你这个卖这个便宜质量行不行啊？”，结果彪悍的老板娘看了我一眼，抄起吹风机PIA一下就摔在地上，然后捡起来插上电就开机开始吹唐僧的秃头：“你来看一下是不是质量不行？啊？行不行？啊？”吓的唐僧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对质量这个问题心生疑虑......

出来以后想着晚上可能要说很多话，而自己中午下午都没怎么好好吃，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在路边一家店里面点了一碗鸡丝凉面，一碗冰粉垫吧垫吧，年轻漂亮的女老板娘还额外送了一碗米酒（实际上就是醪糟）。原本以为在这种地方简单吃一顿怎么也得四五十块钱，结果一结账25.9.....

再联想到华强电子商城里面那些一百两百标价的电子产品，心里感慨的是：这个物价，消费要靠啥复苏呢？我总不能一天吃十顿凉面吧......晚上的饭局更离谱，8个大老爷们在也门餐厅一顿狂吃猛塞，一结账680，人均70块钱......看来不让饮酒就是不好拉动消费。

看来生产力过于强大也有过于强大的问题，需求就是跟不上......

要是为了消费强行把医疗、法律、金融等基础设施服务价格提起来搞所谓的“市场化”，或者通过强行拉升水电燃气汽油等刚性消费支出提升CPI，这样所谓的“消费数据”倒是真有可能拉起来，但是这种“痛苦GDP”恐怕是从上到下都不愿意看到的——除了这几个行业的从业者以外。而且这种专业要求极强信息壁垒足够高的行业，但凡大规模的搞市场化，很有可能就跟隔壁的香港一样搞成“封建行会垄断”，行业协会摁着各大高校不让扩招，通过强行在程序上制造需求和压缩供给的方式来让全社会不得不给相关从业者付高价。

这还是自由市场么？还是市场经济么？

在被动不得不“只能通过产品力和价格竞争”的背景下，国内的绝大多数制造业企业现在都“主动，或者不得不接受”了比亚迪的这种大基数低毛利的模式，先在国内这个“地狱级”市场里面卷出来，然后再拿着已经被摊掉研发产品的成熟产品稍微改改出口出去爆金币。

以前我们经常说中国市场是个好市场，实际上我觉得不如说中国市场是一个好的练兵场：消费者极其精明且挑剔（穷惯了讲究性价比），但是市场规模真的大，你能在14亿挑剔的消费者这里杀出来大概率杀80亿人的全球问题不大。消费者的苛刻和挑剔对于企业不是好事儿，但是对于倒逼企业的创新能力、生产能力、运营能力也倒不是完全是坏事儿。

在内地，你想靠游说政府把持某个行业的特定高利润率肯定是走不通的，之前有一位“爸爸”生意做大了想影响决策走高毛利路线，直接被社会主义铁拳摁在地上揍了好几年，现在大家都学乖了你靠影响政策门都没有，得真正产品力能打消费者认才行……所以，想来想去比来比去，可能现在只有中国大陆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欧美包括香港在内，基本都可以算是“封建行会”把持下的“伪市场经济”。

与此相对的另外一种模式是美国式市场。基数要显著小于国内但是高毛利，高毛利能够反哺给从业者足够高的收入和报酬，可以吸引最优秀的那批人去从事这个行业并且推动产业进步，典型的就是商业航天和人工智能等开创性领域（至少老美目前在这两个行业上面是领先的）。

往深了讲这就是人民史观和英雄史观的正面对决，正如30年前开发出红色警戒的WESTWOOD和开发出星际争霸的BLIZZARD之间的斗争一样，是“一个英雄”的公司，和一个“英雄的公司”之间的斗争。

唐僧并不否认在某些开创性领域和尖端科技中“天才的重要性”，不过是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完全可以在这些“高精尖”领域同样进行大比例的资本投入，饱和式研发，并且给予对应的人员同样不错的报酬。

最近DEEPSEEK也屡次传出以几百亿美元估值开放融资的新闻，也有群友问“梁老板又不缺钱干嘛还要融资”？唐僧的看法就很简单直接：梁老板也许不缺钱，但是DS核心团队的人不会人人都是理想主义者，人人都不缺钱。光靠一年几千万的工资去匹配大厂特别是美国大厂的劳动报酬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为什么不用固定工资包+期权的形式也给DS的人更好的劳动报酬呢？是不是只有了外部融资以后期权才好定价？

如果最后卷出来一群英雄带领的英雄的公司这种六边形战士，那才值得庆贺。

都在路上。

内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作者：唐二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