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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解读碎瓜乐队1995年专辑《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剖析其跨越30年仍打动当代青年的核心精神价值。 ## 1. 四个“零余者”的十二年摇滚长梦 碎瓜乐队1988年由核心主唱兼词曲作者比利·科根组建,四位成员均是游离于社会边缘的“零余者”。1995年发布的《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成为另类摇滚丰碑,乐队因内部矛盾于2000年后解散。 比利成长于问题家庭,长期压抑的情绪让音乐成为他的寄托,早年受哥特、重金属摇滚影响,吸收了多元独立摇滚内核,形成了独特创作风格。 ## 2. 专辑框架:从黎明到星夜的情绪轮回 这张是121分钟、共28首歌的双碟概念专辑,将“一天”对应灵魂的情感历程,第一碟“从黎明到黄昏”演绎欲望与空虚的时代回响。开篇同名曲以电钢琴奠定悲怆基调,后续歌曲先后宣泄愤怒、解构神化的爱情,与伊哈创作的纯粹爱情观形成辩证,勾勒出一代人的精神图谱。 第二碟“从傍晚到星夜”转向向内凝视,在撕碎一切向外求索的幻想后,逐步转向对自我认知的渴求,最终以祝福式终曲回归开篇旋律,完成一轮轮回,给出答案:人生本就是悲喜交织、希望与绝望并存的循环。 ## 3. 跨越30年的情绪共鸣 这张专辑本是比利为美国X世代创作,回应当时青年的精神“空心化”困境:80-90年代美国消费主义泛滥、阶级固化,青年找不到价值出路,陷入存在迷茫。 30年后的Z世代仍面临相似困境: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年轻一代同样遭遇价值迷失、上升通道收窄、情感寄托幻灭等问题,这种共通的精神苦闷让专辑仍能击中当下青年。 ## 4. 跨越世代的精神启示 和同时代选择结束生命的科特·科本不同,比利和碎瓜在困境中选择留存希望,专辑核心启示为:痛苦与希望同根同源,生活或许不尽如人意,但要接纳自己的不完美,保留对连接与理解的渴望,容痛苦与希望并存,继续前行。这就是专辑跨越30年依然拥有打动人心力量的根本原因。
2026-05-12 16:20

跨越30年的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我们时代的音乐与文化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复旦青年 ,作者:王国洋


艺术是谎言,但它说出真相。我们的选题广涉文学、音乐、绘画等多种艺术形式,希望自己能成为穿梭在闪耀的人类群星中的旅行者一号。



今晚有人失眠了,晕染着丝丝猩红的夜空攥紧了凝视者:怀疑、恐惧、愤怒、更多的是压抑和孤独,这就是夜晚的写照。但是还有音乐。当我们在街头狂奔,当我们在寡旧书本中淹没,当我们在遗憾的关系里撞得头破血流,当我们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厨房……这些经历和心绪发酵,等待消化、或是爆裂。


但是还有音乐。


请戴上耳机,播放这张专辑。所有不被接纳的情绪,所有被压抑的思想,在等待黑白键上落下第一个音符,等待失真的吉他轰鸣进来,等待一支被吟唱三十年的长诗,等待你的出口。



复旦青年记者王国洋主笔


复旦青年记者林雨彤编辑


碎瓜乐队(the Smashing Pumpkins)最负盛名的单曲中写道:


Cool kids never have the time


……


We were sure we’d never see an end to it


dawn all


我们或许难以揣度自己该往何去,但还可以感知,原来不同时间坐标上的夜晚下有相同的回声,在风中与我们共鸣。如今《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首版发行已逾三十周年,这张专辑与如今变迁的时代共享同种复杂的情感。我们可以通过它窥得过去的暗面,正视今天。就像一枚硬币抛出,我们只是单纯地期待它旋转,它不必停下,因为我们心中早有答案:这是时代间属于我们的一次音乐与文化浪潮。


“零余者”们的十二年长梦


碎瓜乐队是一支来自芝加哥的美国独立另类摇滚乐队,由吉他手兼主唱比利·科根(Billy Corgan)为核心于1988年组建,共有4位成员。1991年,乐队发布首张专辑《Gish》,随后于1993年发布《Siamese Dream》,轰动地下音乐圈,也取得了不俗的商业成绩;1995年,《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发布,一度成为另类摇滚的一座丰碑。但其后,由于内部关系的不和谐和成员个人问题,乐队在外界广泛的议论和批评下产出两张褒贬不一的专辑《Adore》(1998)和《Machina&Machina II》(2000),并于不久之后迎来了黯然解散。


作为乐队的主要创建人和词曲作者,比利有着相当复杂的故事和成长经历。他出生于一个离异家庭,青春期时搬离母亲住所,与父亲、继母以及有生理障碍的弟弟相依为命。继母对比利异常冰冷、不闻不问。而且,尽管父亲是一名还称得上优秀的布鲁斯吉他手,但作为在酒吧和演出跑场的底层艺人,并不能为家庭带来比较可观的收入,也并不关心他的生活。甚至据Billy后来的说法,他的父亲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与毒贩或黑帮有着密切的往来,所以也称他的父亲为“持枪音乐家(artist with a gun)”。


这样的环境中,比利养成了敏感、多疑、自卑、脆弱且情绪化的性格,长期压抑的情绪让音乐成为了他的寄托。起初父亲并不赞同比利玩音乐,更希望他求学或从事“正常”工作,但在学校音乐老师的鼓励下,比利始终没有远离音乐。


高中时期,比利沉迷于当时流行的哥特和重金属风格摇滚乐队,包括英国后朋克/哥特乐队包豪斯(Bauhaus)、治疗(the Cure)、悲悯姐妹(Sister of Mercy),以及他早年钟爱的黑色安息日(Black Sabbath)。这些乐队的作品常触及心灵深处的恐惧、压抑与悲伤,有的甚至配以极端音乐风格。这些毫无疑问对年轻且本就敏感压抑的比利产生了复杂的影响。通过吸收各类独立摇滚乐的内核,他的音乐风格变得更加多彩。这些在他后来的音乐生涯,包括《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中都有着明显的体现。


比利最终走上了音乐之路。他最早组建的重金属乐队“标记(the Marked)”很快解散,但返回家乡后,他心中已酝酿好下一个乐队的名字——“the Smashing Pumpkins”,并等待着三位同样的“零余者”——困苦不满、孤单游离于社会边缘的人。


1988年前后,比利从一支乐队中挖来了一见如故的日裔美籍吉他手伊哈(James Iha);随后在一场演出门口的争执中,结识了贝斯手达西(D’arcy Wretzky)。三人用鼓机配合演奏,录制了部分小样;在一系列小型演出中,他们遇到了功底扎实的爵士鼓手吉米(Jimmy Chamberlin),吉米听罢小样毫不犹豫地加入。四个名不见经传、近乎小混混的“零余者”,带着“碎南瓜”这个名字,开启了一场持续近12年、影响全美乃至全球摇滚乐的情绪长梦。


从黎明到黄昏:


有关欲望和空虚的回声


尽管1993年发布的次张专辑《Siamese dream》商业大获成功且巡演密集,乐队内部关系却因一系列问题剑拔弩张:比利注重专辑连贯性,在乐队中近乎“独裁者”;与女友柯尼·爱(Courtney Love)恋情终结加剧了比利的抑郁症;鼓手吉米深陷药物成瘾;吉他手伊哈和贝斯手达西的恋情也走向混乱破碎。与此同时,外界对他们“过商业化”“风格之争”的争论、同行嘲讽以及听众不断拔高的期望,共同构成了一张高压之网。但正是在濒临崩溃的边缘,《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才能成为临界点上难以复刻的绝唱。Mellon Collie在专辑名称中玩了一个小小的谐音梗,将Melancholy(忧郁的)拆解成发音相同的两个单词,与Infinite Sadness(无尽悲伤)共同强调了专辑的情绪——属于青少年的忧伤的心。


作为概念专辑,Billy为专辑中的28首歌曲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叙事框架:将双专辑(注:指歌曲数量是传统专辑的两倍,最终形成两份CD合体售卖的专辑)的结构套用于“一天”的时间尺度之内,用121分钟的篇幅,演绎一个灵魂从黎明破晓到星夜沉眠的全部情感历程。这个决定和接下来不断挥洒的灵气,使乐队和这张专辑成为一个时代最亮色的注脚。


双专辑的第一碟名为“从黎明到黄昏(dawn to dusk)”,以专辑同名歌曲《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开场。没有歌词与繁复配器,仅一架电钢琴奠定了整张专辑悲怆忧愁的基调。非传统和弦颠覆原有音乐秩序,在大众旋律认知基础上融入大量不规则不和谐音符,刺激听众耳膜。它所营造的复杂情绪在黎明悄然蔓延,代表着一代人梦幻却晦暗、平和却不失起伏的心绪。


这种淡淡的忧伤氛围很快被《Tonight,Tonight》彻底粉碎。急促汹涌的鼓点与宏伟厚重的弦乐一同轰入耳际,形成强烈听觉反差。歌曲延续碎瓜乐队特色:星光般散碎明亮的吉他连复段(riff)、清脆鼓组和熠闪主歌之间,填满比利充满忧郁和伤逝的歌词。歌曲在“Believe”的一声声呼唤中完成升华:从深陷自我怀疑的青少年对外在拯救的渴望与投射,转变为对自我价值的确认与接纳。歌词轻语呼唤着,相信你的力量:


But you're sure you could be right,


If you held yourself up to the light


……


And if you believe there's not a chance,


Tonight,tonight,Tonight,so bright


这一刻,专辑奠定核心命题:表达青年心底无尽哀愁,同时给出向内信任、向外追寻的答案。请带着这首歌和那些残存的星光走下去,不要怕,这是一代人的声音。


黎明过后,白昼带来更汹涌的情绪爆破。暴躁的《Jellybelly》通过大七度和大九度双推弦营造极具暴力感的失真音墙,《Bullet With Butterfly Wings》利用工业金属质感的连复段与反复推弦营造摩擦绞杀感,赤裸展现“空心一代”的内在愤怒,嘶吼出青少年自卑又自尊的内心。


而当愤怒也无法填满内心的空洞时,他们将渴望化作焦虑与自我剖析。《Zero》的歌词如同一段残酷的箴言:


Emptiness is loneliness,


And loneliness is cleanliness,


And cleanliness is godliness,


And god is empty just like me


将空虚感推向了形而上的高度。青年们的愤怒源于内在的“空虚”,于是他们讽刺神的虚无,却又转头将“爱”错误地当成填补空虚答案,反复吟唱着“She is all I really need”。


但在巨大社会压力下,被神化的爱注定遭遇现实解构。《Cupid de Locke》放大对爱情的怀疑,指责爱情中伤人的一面。若隐若现的空灵吉他连复段、甜蜜却不稳定的吟唱、末尾念白中,破碎的青年囿于伤悲,将丘比特之箭也列为怀疑对象。《Love》中,先前被神化的“爱”更被降格解构为“你所知的人(It's who you know)”——这种向外求索的爱实则只是社会关系的产物。爱情的浪漫神话逐步消解,带来比愤怒更深沉的价值幻灭。


与比利不遗余力解剖爱的千种不堪形成对照的,是吉他手伊哈创作并演唱的《Take Me Down》。它被巧妙置于昼夜分界处,以罕见的毫无保留的温柔宣誓理想化信念:


And you're all I see,


and you're all I'll need,


There's a love that God puts in your heart


伊哈抛开一切解构,对爱的纯粹本质近乎固执地守护,两种声音构成专辑内部关于爱的辩证:当通过爱情拯救自我的幻想破灭后,面对的已非“如何得到爱”,而是更深层的存在主义叩问——在注定不完满的现实中,应以何种姿态面对“爱”本身。


▲James Iha演出照/图源:网络


白日的喧嚣与黄昏的幻灭在此刻达成某种平衡,那些愤怒、怀疑、渴望与短暂的温柔,共同勾勒出一代人的精神图谱。当爱与愤怒都宣告失效,最终显现的是否只能是那片巨大而沉默的、关于存在本身的虚无?抑或在星夜降临之后,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从暮色到星光:浓夜中一颗闪亮挣扎的心


当嘶吼在时代的墙壁上撞碎,只留下空洞的回声,音乐便从灼热的宣泄,转向对回声来源的凝视。夜幕降临,专辑的第二张碟“从傍晚到星夜(Twilight to Starlight)”由此展开。


《Where Boys Fear to Tread》在嚣张佯狂的失真闷音和letting ring(拨弦后自然延音的演奏技巧)中拉开黄昏帷幕。它与紧随其后的《Bodies》共同构成暴戾音景——鼓点如暴雨倾盆,低频汹涌至近乎“糊成一片”的听感,令人窒息。比利嘶吼着“Love is suicide”,摧毁前半场残留的所有美好幻想。这种近乎撕碎一切的形式明确宣告:向外索求、神化的爱,必然走向幻灭。青少年群体矛盾且不稳定的神经质达到顶点,对自身的诘问已无意义,愤怒和痛苦该指向何处?


比利选择将矛头指向时代。《1979》在躁动鼓点中亮相,成为摇滚史上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单曲。鼓点仿佛步步走近,吉他和弦在四个小节后闪入,六个八分音符的不规则和弦制音扫弦后迅速下滑一个品格带来两个八分音符的滑弦,制造呜咽音色,随即迅速上移把位,轻轻揉弦后不断扫弦,最终回到中把位的和弦——如此重复形成不安却令人沉浸的循环,整首歌无明显主歌副歌之分,它抽离视角,凝视当年街头游荡的年轻身影,歌词勾勒百无聊赖的“坏孩子”群像:


We were sure we'd never see an end to it all


...


And we don't know,


Just where our bones will rest to dust I guess


街头、车灯、无所事事的夜晚等大量白描意象,将矛头指向冷漠、对恶放任的社会生态,正是这些造就了少年们悲惨无定的生活与未来。1979让身处1995年的比利,感受到了20年前同样的凉意。


个体在沉重时代面前的无力化作全专愤怒的顶点。《tales of a scorched earth》与《X.Y.U》构建了声音的地狱。但也正是愤怒的燃尽,烧毁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与对外部世界的最后寄望,在灵魂的焦土上,为全新的、向内探寻的平静腾出了生长空间。《Stumbleine》展现出天真的幸福感;《beautiful》以近乎童真的跳跃节奏和轻柔耳语,歌颂奉献牺牲的爱人。这些歌曲引领听者从黑夜中抬头,望向星空。


星光照耀下,《By Starlight》完成整张专辑最动人的转变。比利放下所有暴戾与怀疑,用温和试探的口气叩问:


My life has been empty,


My life has been untrue


...


And does she really know,


Who I really am?


专辑完成完整轮回:从对外在拯救的渴望,到对自我认知的渴求。星夜的意义在于承认自身残缺,却依然保留对理解与连接的渴望。


最终,一切喧嚣、愤怒、迷惘与温情,都在手鼓缓缓拍点、钢弦吉他清脆扫弦与温暖电钢琴中,归于彻底平静。《Farewell and Goodnight》作为四位成员共同献声的摇篮终曲,仿佛星月夜的流光覆盖全身,成为让人落泪又擦干眼泪的一床被褥。


And I say,


因此我祝福,


Goodnight,my love,to every hour in every day,


晚安,吾爱,为每一天的每一小时,


Goodnight,always,to all that's pure that's in your heart,


晚安,直到永远,为你心中一切的纯洁与美好。


Goodnight,may your dreams be so happy and your head lite,


晚安,愿你的梦充满喜悦与幸福,


……


充满祝福的歌词是整张专辑想要传递的终极慰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音乐完美衔接回开篇《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的电钢琴旋律,一场轮回就此开启。这大约就是比利与碎瓜用自身历程给出的答案:一天乃至一生,便是悲喜交织、希望与绝望并存的循环。其中流动着不固定的情绪,是我们共同的无限悲伤,与永恒繁星。


为何30年过去


我们仍为那噪响的吉他声而感动


比利宣称这张专辑是“为X世代而建的迷墙(the Wall)”,事实确实如此。专辑的整体背景和灵感来源,基本取材于80年代末到90年代前中期美国社会的共性问题和青年压抑的精神困境——在看似光鲜发展的宏观表象下,隐藏着残酷真相和被忽视的微观个体压抑与价值失落。


虚无带来的“空心化”问题,是个体在与社会互动中,因价值无法对接而形成的存在性困局。自60年代以来,在地下丝绒(Velvet Underground)、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帕提·史密斯(Patti Smith)等后现代艺术家,以及福柯、萨特等哲学家的推动下,批判社会、重探个体意义的思潮持续涌动。70年代越战失败、“水门事件”等接连冲击,加之“滞胀”危机席卷全球资本主义,过去被高福利和现世享乐价值观掩盖的社会问题全部浮出水面,人们对社会的不确定感和危机感达到峰值。


80年代危机短暂解除,经济过热、金融投机盛行,“奶头乐”文化泛滥,消费主义被抬出来维系经济运转。广告24小时渲染“只要拥有车、房子、手包、项链等,就能拥有幸福人生”,但泡沫化经济高悬,大规模工人失业下岗,人们为金钱变得狂躁,各种灰色地带堂而皇之登场。独立艺术家逐渐转入地下,部分作品完全与社会脱节,另一部分则妥协于商业。包容的社会氛围是人造“开放”,消费主义与表面多元掩盖了阶级固化与精神贫瘠。青年在现实中找不到出路,恐慌促使他们向内自省,却陷入更深迷茫:何为自我?为何生存?未来何在?


这样的空心化带来一系列严重后果:如同专辑歌词所描绘,青少年游荡街头,用冷风填充空虚内心;人际间充满疏离,他们极度渴望被爱、被接纳,却因屡次失望陷入厌弃与愤怒,心底的向往与期待却不曾消减,最终消逝于岁月之中。这正是青年心底最深的痛楚与无奈,也是比利作为X世代一员,剖开内心赤裸裸展现给听众的决绝。


尽管比利自认为专辑是“为X世代而做”,但其音乐与思想显然超越了时代。音乐性上,碎瓜以多元前卫的风格,呈现出光怪陆离却让人感同身受的作品:激流的失真(distortion)和呜咽的过载(overdrive)嘶吼,万花筒般的钢弦吉他营造漫天星幕,厚重贝斯铺设前行之路,丰富鼓组引领脚步,幽漾电钢琴仿佛在尽头轻吟短诗——这一切形成情感共融,穿越三十年依然打动人心。


Z世代的我们在专辑问世30年后聆听,处境竟惊人地相似。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今天,尽管国家整体坚挺,个体的苦闷却难以消解。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光环下,年轻一代同样呈现苦涩且难以诉说的“空心化”:有人按部就班从小学拼到大学,在外界标准中逐渐丧失自我;有人早已投入异化的工作与短视频构筑的茧房,在社会要求的金钱体系下积攒微薄薪金,成为时代洪流下的无声牺牲品。传统观念如“体面工作”“稳定生活”步步紧逼,令人难以喘息。


当我们走向更广阔的社群,看似拥有更多选择:可以从事不光鲜的工作,可以选择网络或其他职业,可以不循规蹈矩……但反叛之后,过去的创伤仍隐隐作痛,这些选择真的触及根本吗?陈丹青曾犀利指出:“年轻人看似可以选择的路很多,但实际上比我们当时还少。”横向剖析社会结构,机械般的人生轨迹早已注定——上升通道收窄,追求幸福的成本远高于收益。


面对现实苦闷和自我怀疑,青年们往往求诸外物的理解与包容。就像专辑中大量有关爱情的歌曲所展现的,“爱”在荷尔蒙澎湃与社会媒体心理因素等影响下,成为青年群体的普遍寄托。“爱”的美好与希望毋庸置疑,但并非完美;内心本就脆弱的青年群体,将“爱”神化,难以承受“爱”的背面与失败,于是“爱”转而成为加剧精神幻灭和身心压抑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业困难、精神问题高发、情感闭塞、自我认同低下……这些问题几乎都在90年代的碎瓜身上有所体现。我们对自我怀疑,对外界既依赖又不信任,恐惧被审视、被抛弃,对爱既神化又幻灭——这延迟三十年的浪潮,如今重重砸在新一代年轻人的心上。


值得注意的是,比利同时代的另一位巨星——Nirvana乐队核心人物科特·科本(Kurt Cobain),选择在27岁、在绝望的青春里结束生命;而比利和他的朋友们尽管同样深陷抑郁、药物问题与对生命意义的质疑,却并未选择放弃。


答案或许藏在专辑的曲序之间:开篇《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tonight,tonight》与结尾《by starlight》《farewell and goodnight》形成直白呼应——生活与社会或许不尽如人意,但仍要相信自己、原谅自己,好好睡一觉,继续前行。在充斥怀疑与愤怒的曲目间,巧妙插入的几首充满希望的作品也在提醒我们:痛苦与希望同根同源,皆因生命仍在燃烧。找到明确的力量或许很难,但接纳自己,容希望与痛苦并存,继续前行,远比想象中简单。比利已替我们做出实验,并留下这份跨越数十年的生命记录。


这正是这张独立摇滚专辑回响三十年仍触动我们的原因。它没有故作高深,而是简洁却深刻地揭示:青年之心并非欢悲分明,而是不规律地泵着阴晴不定的血液。我们如何理解与包容青年一代——也就是如何理解与包容我们自己。噪响的吉他声仍在摇晃,夜幕中的星光若隐若现;不要担心偶尔的失眠,请带上耳机,听繁星坠落,听自己的声音。请相信,这是超越世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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