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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版面之外 ,作者:版君
5月12日,快手股价开盘暴涨超11%,盘中最高触及57.4港元。
消息面只有一条,快手计划分拆旗下视频生成大模型可灵AI,以200亿美元估值融资20亿美元,正与腾讯等投资方商谈。
快手当天午间发公告确认,董事会正在评估重组可灵AI相关资产及业务的方案,可能涉及引入外部融资。
市场兴奋了一个上午。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一道数学题变得很有意思。
快手当天收盘总市值2287亿港元,约292亿美元。
可灵目标估值200亿美元。
一个子业务的估值,约等于母公司的三分之二。资本市场正在对快手模式进行一次残酷的重新定价。
先看可灵现在是什么体量。
根据晚点的报道,截至4月底,可灵AI的ARR(年化经常性收入)达到5亿美元,比春节前翻了一倍。
全球用户超过6000万,月活跃用户1200万,API企业客户数突破3万家,日均生成视频量峰值突破500万,累计生成超过6亿个视频。
再看可灵在快手整体营收中的占比,2025年第四季度,可灵营收3.4亿元人民币,同期快手总营收396亿元。占比0.86%。
不到1%。
一个人收入不到1%的营收业务,博取了公司整体68%的估值份额。
在中国互联网史上,百度拆昆仑芯、字节拆火山引擎,均未出现过如此极端的子强母弱现象。
可灵是第一个。
这意味着资本市场正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告诉快手,你最值钱的东西,不是你自己。
如果剔除可灵,剩下的快手,那个拥有数亿DAU的短视频巨头,在AI时代的估值溢价几乎被抹平,仅剩下抖音的一个零头。
快手需要可灵,远比可灵需要快手更迫切。
要理解可灵200亿美元估值的底气,需要看一个刚刚发生的事。
今年3月24日,OpenAI宣布关停Sora。
这款曾惊艳全球的AI视频生成产品,从2024年初发布概念演示到2025年9月底推出独立App,再到2026年3月彻底下线。
整个生命周期约两年零一个月,不到两年半。
独立App上线约5个半月,据第三方移动数据机构Appfigures估算,累计收入约210万美元。
210万美元。全球最强AI公司做的视频生成产品,半年只赚了这个数。
Sora的失败证明了一件事,光有技术,没有商业场景,活不下去。它生成的视频确实惊艳,但用户玩了两周就不打开了,因为没有真实的使用场景支撑持续付费。
有用户在社交平台写道,前两周我和家人用Sora做了100多个视频,它激发了真正的创造力。但两周后,我们再也没打开过。
这条帖子引发了大量共鸣,Sora更像一个新奇玩具,而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工具。
可灵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它的胜出,源于场景驱动的突围。
可灵天然生长在快手的短视频生态里,拥有几亿条短视频的数据飞轮和真实的内容生产压力。这些东西给了可灵一个Sora永远得不到的优势:
在真实商业环境中持续迭代的机会。
AI短剧、广告素材、游戏CG、影视预演、电商视频,这些场景有真实的付费意愿和持续复用需求。所以可灵的ARR能从零到5亿美元只用不到两年。而Sora从零到关停,也只用了不到两年。
同一条赛道,同一段时间,一个死了,一个活了。
区别不在技术能力,在于有没有商业闭环。
Sora退场后留下的市场真空,可灵是全球范围内最有资格接住的玩家。这也是200亿美元估值能讲得通的基础,它不只是一个技术Demo,是一个被验证了商业模式的产品。
但可灵不是没有对手。
2026年春节,字节跳动旗下Seedance 2.0在央视春晚刷屏。驭风歌中水墨骏马奔腾的画面、贺花神中一月一花的视觉奇观,让全国观众第一次真切感受到AI视频生成的工业级能力。
影视飓风创始人Tim连用六次"恐怖"来形容它对物理世界的复刻能力。黑神话制作人冯骥直呼地表最强,没有之一。
字节做视频生成有什么?
有抖音,全球最大的短视频平台之一,天然的分发入口和用户场景。有火山引擎,完整的云基础设施。有几乎无限的资金和算力。有剪映,全球最大的视频编辑工具之一,跟视频生成的结合点极其自然。
如果说可灵赢了Sora是因为有场景,那字节同样有场景,而且场景更大、流量更猛、资金更厚。字节对可灵的威胁,远比Sora对可灵的威胁更可怕。
可灵如果留在快手体内,跟字节正面打这场仗,资源完全不对等。
快手2025年全年营收1428亿元,字节的营收是它的好几倍。快手的算力预算、人才储备、流量规模,每一项都不在同一量级。
把可灵拆出来独立融资,200亿美元估值、20亿美元现金入账,本质上是给可灵一张独立作战的身份,通过外部资本(如腾讯)的加持,对冲字节的算力压制。
跟大模型赛道的逻辑一模一样,可灵必须有独立的资本通道,否则在巨头面前只能被耗尽。
回过头来看快手本体。
快手的处境很微妙。业绩本身一点不差,2025年,快手电商GMV虽破万亿且持续盈利,但短视频用户触顶、直播打赏模式重塑、广告增速放缓,是不争的事实。
在资本市场,快手长期被当作抖音的影子,抖音做什么它跟着做,但总是慢一步、小一号。
快手迫切需要一个新叙事来对冲老故事的平庸,重新定义自己在资本市场的位置。
而可灵,是目前唯一能承担这个角色的业务。
2025年4月,快手把可灵AI升级为公司一级部门,直接向CEO程一笑汇报,跟电商、商业化等核心业务并列。程一笑过去一年对外发声最多的话题,就是可灵。
所有信号都在指向同一件事,快手正在把自己的未来绑在可灵身上。
分拆融资的本质不是释放子业务价值,是快手需要用可灵的AI估值来撑住自己的整体市值。
如果可灵以200亿美元估值独立上市成功,快手作为母公司持有的股权价值将远超可灵目前对快手营收的贡献。这是一次用估值倒挂来重塑资本叙事的操作。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当可灵的AI光环越耀眼,快手本体的管道化风险就越高。一旦分拆成功,快手可能从一家领先的短视频公司,退化为一家持有昂贵AI资产的投资控股平台。
简而言之,可灵越成功,快手本体就越像一个壳。
把视线拉远一点,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值得思考。
AI视频生成赛道目前看起来一片繁荣。可灵ARR 5亿美元、Seedance春晚刷屏、Pika和Runway持续迭代。但Sora的退场已经给出了一个警告,这个赛道的天花板可能比所有人想象中要低。
Sora失败的原因不是技术不够好,是需求不够刚。大部分普通用户生成几个视频玩玩就厌了。真正持续付费的是B端客户,广告公司、影视制作、游戏工作室、AI短剧平台。这些场景的市场规模有上限。
可灵目前的增长有多少来自真实的B端需求复购,有多少来自早期尝鲜和价格补贴,这个问题在200亿美元估值面前变得格外敏感。
DataEye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AI漫剧市场规模168亿元,预计2026年增长到244亿元。
这是可灵目前最大的商业场景之一,244亿元人民币约合34亿美元,可灵一家的估值是整个AI漫剧市场规模的六倍。
这里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视频生成和文本大模型的商业逻辑完全不同。ChatGPT靠订阅和API卖token,用户每天都在用,使用粘性高。
视频生成是项目制消费,用户生成完一个视频就走了,下次需要时再回来。这种消费模式更接近工具付费而非平台订阅,它的LTV(用户生命周期价值)天然低于文本类AI产品。
这意味着,AI视频生成赛道正处于泡沫与干货共存的临界点。
可灵目前5亿美元ARR的增速很亮眼。但这条增长曲线能持续多久、天花板在哪,是200亿美元估值背后最大的不确定性。
【版面之外】的话:
快手拆掉可灵,是一场断臂求生式的自我裂变。
300亿美元市值的母公司,托举着200亿美元估值的子业务,这背后是传统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终结:快手作为短视频公司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未来,快手只有两条路。
要么成功孵化出可灵,完成基因重组;要么在可灵独立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承载AI梦想的旧躯壳。
当“快手”二字的含义被重定义,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