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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反思当下AI滥用乱象,批判将专业决策随意交予AI的认知怠惰,呼吁人类守住独立思考底线,让AI服务于人。 ## 1. 专业领域AI滥用引发认知怠惰与底线失守 AI本应解放人类于重复劳动,助力创造性工作,但当前过度依赖导致专业底线频频失守:皇马被曝队医用免费无医学资质的ChatGPT决定顶级球员营养补充方案;2023年哥伦比亚航空诉讼案中,30余年从业经验的资深律师提交了6个ChatGPT生成的虚拟判例;微软旗下MSN旅游网站AI生成内容将食物银行列为旅游景点,引发舆论争议。核心问题在于,对AI便利的过度追求让专业群体主动陷入认知怠惰,将严肃决策外包给无需担责的AI。 ## 2. 企业盲目AI转型沦为形式主义甚至资本工具 全球头部企业掀起强制AI转型浪潮:Meta要求2026年上半年Creation部门65%工程师75%以上提交代码由AI生成,并将AI影响力纳入2026年起绩效考核核心;国内企业也普遍要求OKR绑定AI,倒逼员工强行关联工作,比拼AI使用率却无人关注质量。中小企业缺乏资源与评估机制,盲目跟风全员使用AI,容错压力全部转嫁给员工。更有甚者,资本利用AI叙事进行“AI洗白”:甲骨文裁员3万人(占比18%)、Meta裁员8000人(占比10%),多为财务动因却将裁员推锅给AI转型,AI成为资本遮羞布,人类员工沦为AI建设的燃料。真正合理的AI转型是清晰划分人机边界,如梅奥医学中心用AI做心脏病初筛,最终决策始终由专家把控;宜家引入AI客服后未裁员,将人工客服转训为室内设计顾问,2022财年新增13亿欧元销售额,证明合理利用AI可创造额外价值。 ## 3. AI被异化为收割公众焦虑的工具 在优绩主义社会中,AI概念被中间商利用收割群体焦虑:年初国内AI“龙虾热”中,中间商兜售所谓“web4.0入场券”“一人公司神器”,收割宝妈、中年白领、大学生等焦虑群体,真正获利的是卖课程的中间商,而非普通使用者。这种收割利用了公众“怕被时代淘汰”的心理,而优绩主义将落后归咎于个人,却隐瞒了享受AI红利需要高通识门槛、充足闲暇与试错资金的现实,是深层的时代傲慢。只有当AI脱离焦虑叙事,服务于个体具体需求时才能发挥真正价值,如帮助视障人士恢复独立生活、助力低线城市个体户开展跨境电商,其本质是让人更有尊严地生活。 ## 4. 核心警示:夺回人类独立思考的权利 我们要警惕的不是AI本身,而是人类在效率追求中主动放弃独立思考、专业判断与人文关怀的行为。在追求极致平滑效率的算法时代,人类独有的、需要付出努力的思考,才是人之为人最稀缺的核心筹码。
2026-05-15 10:02

AI 正在被滥用,是谁在交出大脑?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Fast Company中文版 ,作者:Mos Wu、Eric Xie


在这个被算法接管的时代,最致命的危机并非机器正在长出“大脑”,而是人类正在主动交出大脑。


今年3月,前皇家马德里营养师Itziar González在社交媒体上公开爆料:皇马医疗团队的工作人员,一直在使用“免费版ChatGPT”来咨询,并以此决定给一线队的顶级球员们开具维生素和营养补充剂。目前,皇家马德里俱乐部官方并未对该指控做出公开回应。


一边是身价动辄上亿欧元的顶级人体资产,理应由这个星球上最精密、最严苛的体育科学来维护;另一边,掌握决策权的队医却将其交托给了一个连20美元订阅费都不交、毫无医学资质且随时可能会产生“幻觉”的AI模型。


这一极具黑色幽默的丑闻,打破了人们潜意识里的错觉。我们总认为,对AI盲从的往往是缺乏数字素养的群体。但实际上,在技术的极度便利面前,任何人都可能陷入深度的认知怠惰。


当一个又一个的严肃决策,被轻描淡写地“外包”给那个瞬间能给出工整答案却无需承担任何后果的对话框,我们是时候开始反思当下对AI的滥用了。



不可否认,AI的发展是人类历史上一次重大的技术变革,其能在几秒钟内从数万页文档中提取核心要点,亦能在瞬息之间完成复杂的代码自检。这种极致的便利,本应是将人类从繁琐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去处理更具创造性的难题。然而,当这种对便利的追求演变成过度依赖,专业底线的失守频频发生。


2023年,在一起针对哥伦比亚航空公司的起诉中,一名具有30余年从业经验的资深律师向法院提交了6个由ChatGPT生成的虚拟判例。即便法官提出质疑,他依然选择再次询问ChatGPT并截图证明其“真实性”。而这样的荒诞事件不止发生在个体身上——微软旗下旅游网站MSN将慈善救济机构“渥太华食物银行”列为渥太华必去景点第3名,并建议游客“空腹前往享用”。舆论发酵后,平台不得不迅速删除文章并承认内容由AI生成。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全球范围内的企业内部,对“AI转型”的盲从,正在异化为一场声势浩大的形式主义狂欢。


今年3月,据Business Insider披露,Meta正在内部推行极其激进的AI强制普及策略。负责Facebook、WhatsApp等核心平台的Creation部门,要求在2026年上半年实现65%的工程师使用AI编写超过75%的已提交代码;Scalable Machine Learning部门则设定了50%至80%的AI辅助编码目标。Meta人力资源负责人Janelle Gale在内部备忘录中明确表示,“AI驱动的影响力”将从2026年起成为绩效考核的核心维度,员工被鼓励在自我评估中突出自己对AI工具的使用。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科技巨头在AI时代的自然进化。用AI辅助编码本身无可厚非——它能加速重复性工作、降低基础任务的门槛,是AI便利性的真实体现。但问题在于,当“75%的代码由AI生成”被设立为一个硬性指标时,编码的目的就不再是创造高质量的软件,而是满足一个向上汇报的数字。一位匿名工程师在内部论坛直言:“我们被要求达到一个使用率指标,但没人讨论这些代码的质量如何。”


类似的剧本也在国内企业反复上演。“有些领导直接明示OKR一定要和AI有关,也会直接问你,方案有没有先跟AI碰过、让AI检查过,这事AI怎么看。这就导致了员工必须想方设法把工作与AI关联起来,”安娜是一家金融科技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她告诉Fast Company China,“领导们则拼命‘向上证明’AI提效,不同团队间甚至出现比拼意味。最后发现做的Skill都一样,只是汇报早晚的问题,这又导致大家更加地争分夺秒。”


头部企业对AI的投诚影响着中小型企业对AI的判断。但相比之下,中小型企业缺乏内部培训资源,容错率也更低,员工们往往承担着更重的职场压力。


“老板了解到的AI来自新闻而非实践。他看到了AI降本增效、AI创业公司估值暴涨,却忽略了公司之间人才、资金、技术积累的差异,没有做过AI能力边界的验证,也没有考虑频繁试错的成本。”小王在一家负责政企系统软件的互联网公司担任产品经理,他指出,“问题不在方向,而在执行方式。现在没有明确的ROI评估机制,没有区分‘适合AI’和‘不适合AI’的场景,缺乏配套培训与方法论,而是直接要求全员使用并承担优化责任。”


真正的“AI转型”不应是高举提效大旗,而是需要由专业的“人”承担起应尽的开路责任。在梅奥医学中心(Mayo Clinic),AI被精准地定位在发现早期隐匿性心脏病的“初筛位”,它将高危疑似病例标记并推送到心脏科专家的工作台,而最终的临床确诊、治疗方案以及对患者的情感支持,始终由专家完成。这证明了,只有当AI尊重“人”的专业边界,服务于具体的业务节点而非虚幻的数字化指标时,真正的进步才会发生。



2026年3月31日清晨6点,甲骨文以公司整体变革之名,向全球约3万名员工(占全职员工总数近18%)发出裁员邮件,并告知当天即为最后工作日,系统权限随即被切断。“断崖式”裁员背后,是甲骨文股票大跌以及重仓AI导致资产负债表承压。裁员可释放近百亿美元现金流,而这些资金将被继续用于AI建设。裁员当天,华尔街为之振奋,使得甲骨文股票上涨约6%。


就在甲骨文宣布裁员不到一个月,Meta宣布裁掉8000名员工(约占总员工数的10%),同时关闭了6000个空缺职位,并表示此次裁员将使公司能够“抵消我们正在进行的其他投资”。同日,微软也宣布将为其约12.5万名美国员工中的约7%提供自愿退休方案。目前,上述两家公司均在大力投资AI项目。


这些冷酷动作的背后,往往是“AI转型”的大旗。在之前的报道中,Fast Company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企业高管们正心照不宣地将AI作为大规模裁员的便捷替罪羊,以此来掩盖应对宏观经济压力、削减臃肿中层等真实动因,同时借机向股东展示其拥抱创新的姿态。


这种商业叙事正在愈演愈烈。Forrester《2025-2030年美国人工智能就业影响预测报告》指出,许多公司并没有成熟且经过验证的AI应用来填补这些职位空缺,这凸显了一种“AI洗白”(AI washing)的趋势——将出于财务原因的裁员归咎于未来的AI实施。


于是,在这个“算力即正义”的财报游戏中,AI成为了资本的遮羞布,人类员工沦为了换取AI基础设施的燃料,而高级管理层则利用AI的宏大叙事完成了责任的让渡。


事实上,AI带来的效率红利完全可以用来提升员工的职业尊严,并创造全新的商业价值。宜家在推出AI客服机器人“Billie”之后并没有裁掉近万名人工客服,而是将他们重新培训为“室内设计顾问”,这一举措在2022财年为宜家创造了13亿欧元的额外销售额。


Mastercard则为软件工程师、数据科学家等岗位提供定制AI课程,并通过AI驱动的内部人才平台Unlocked为员工开放学习和职业机会,帮助众多员工实现了职业发展。该模式有效促进了企业人才转型,而更高的AI人才密度,本就是AI时代的一种商业竞争力。



AI曾被寄予信息平权的美好愿望。它能让每个人平等地获取知识,从重复劳动中解放,提升人类福祉。但现实走向却是,在这个被优绩主义深深浸透的社会里,AI常常被异化为一把向下收割的利器。


今年年初,中国在全民范围内掀起了一场“龙虾热”。在狂热的舆论场中,AI智能体OpenClaw被包装成了“web 4.0时代的入场券”,甚至被描绘成实现“一人公司”的终极神器。然而当潮水退去,人们发现真正靠龙虾变现的,不是使用龙虾的人,而是兜售“龙虾课程”的中间商。


在这个AI淘金时代里,“卖铲子”的利润永远比“挖金子”更丰厚。本质上,这些“龙虾”中间商贩卖的不是生产力工具,而是公众对“落后于时代”的恐惧。许多急于寻找副业的宝妈、面临淘汰危机的中年白领、顶着就业压力的大学生以及渴望跟上时代的银发群体,希望填平信息差,却成了被信息差所收割的数字韭菜。


生活在新加坡的张先生连续参加了几场龙虾活动,也花了100新币安装了“龙虾”。“每一个人都怕被时代甩下车,都怕输在起跑线。”张先生对Fast Company China分享道,“有多少人和企业是真的需要用到‘龙虾’,没几个人能讲清,但一听要学就全都来了。结果除了加了一堆焦虑听众的微信外,没什么收获,还因到处社交耗尽了精力。”


不难发现,人们追逐龙虾的核心动因不是贪婪,而是优绩主义主导下的系统性焦虑。正如哲学家Michael Sandel对“优绩主义”的深刻批判:社会总是倾向于指责那些被时代抛下的人“学得不够快”、“不主动拥抱变化”,却刻意忽略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真正能驾驭并享受时代红利的,往往需要极高的通识教育门槛、充裕的闲暇时间以及试错的财务底气。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层的时代傲慢。


“生怕错过先进东西,好像抓不住就要被淘汰。现在大环境和大厂就给了我这种感觉。如果你没有拿AI做出可分享的东西,那你就是没有跟上新时代,是可被淘汰的不合适的人才。”安娜在采访中表示,“从小就习惯了当一个做题家,从来没怎么想过偏离这条轨道后应该做什么。人生容错率很高,但还是不敢去犯错。”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系统的容错率已经被极度压缩,试错不再是成长的阶梯,而变成了随时可能跌落牌桌的深渊。



然而,AI本无立场,当它不再被异化为焦虑的镰刀,真正服务于具体个体的弱点时,其力量才会真正迸发。就像视障人士通过GPT-4的视觉功能重获独立生活的能力,低线城市不懂外语的个体户利用AI翻译做起跨境电商,技术的最终目的,是让每一个平凡的人都能更有尊严地工作、更从容地生活。


我们需要警惕的,并不是AI的崛起,而是人类在追求效率的惯性中,主动放弃了独立思考、专业判断和人文关怀,漠视了人之为人的宝贵品质。在这个算法编织的无痛捷径中,我们真正该夺回的,是那条艰苦、费时、甚至带着些许痛感的思考之路。这种人类独有的“摩擦力”,正是在一个追求极致平滑的时代里,我们最稀缺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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