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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健闻咨询 ,作者:健闻咨询,编辑:李琳
4月至5月上旬,B站up主“耿同学讲故事”实名举报了四所高校的五位顶尖学者论文造假,包括:
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长江学者、国家杰青王平,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院士候选人、国家杰青陈佺,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副主任、国家杰青康铁邦,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国家杰青邝栋明,上海大学转化医学研究院院长、长江学者苏佳灿。
其中,王平已于5月、6日被免职、降低专业技术等级两级、取消其在岗位聘用、工资晋级、职务晋升、科研项目申报、评奖评优等资格24个月,涉事论文第一作者已解聘;其他各大学也均已启动调查。

在中国乃至全球生命科学界,学术造假都不是新鲜事,远有小保方晴子、黄禹锡、韩春雨,近有阿尔默茨奠基性研究“β淀粉样蛋白沉积”假说论文被撤稿。
只不过,当近些年的撤稿论文集中在中国作者身上时,它似乎早已超越“无心之失”的范畴,指向一种系统性的科研诚信危机。2025年,Nature首次对撤稿机构进行统计和分析,结果表明,全球撤稿量最多的前10家机构中,7家来自中国的医院或医学院。
耿同学不只是质疑几位教授学术不端,更像是掀开了一个盖子。不仅是涉事高校,另有大学正在“全面倒查过去五年内第一作者、通讯作者发表的所有自然科学领域学术论文”,还有课题组导师要求学生提交原始数据,因此不少研究生称耿同学为“硕博翟天临”。
“耿同学”告诉《健闻咨询》,他手上还有更多人的更多线索,但经家人劝阻,近期不打算继续举报了。
曾有一所大学相关人士致电问耿同学有什么需求,他说自己什么也没要。他不要钱,也不想做“硕博翟天临”添加学生群体的负担,而是想改变些什么。
这不是“耿同学”第一次做学术打假,但的确是第一次引起这么大社会关注。5月15日,在吉林一座安逸的五线小城市我们见到了这位90后,这位北京航空大学生物医学工程肄业的博士,拥有百万粉丝的博主,与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
一个人的经历会形塑他的行为、价值观和表达。以下是《健闻咨询》与“耿同学”的对话:
《健闻咨询》:同济王平被免职、论文一作被解除聘用关系,其他三所高校也公开回应启动调查。这么大的反响在你预料之中吗?
耿同学:我做学术打假多年,比他们头衔更高、手段更恶劣的都有,但都没这次这么出圈。闹出这么大动静,也在我意料之外。
《健闻咨询》: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耿同学:我觉得这次的性质和之前不太一样,以前是“图片误用”这种可解释的方向,这次不是。另外这次涉及顶刊,也比较罕见。
《健闻咨询》:这些论文中的数据漏洞都是你一个人发现的吗?
耿同学:线索是别人给我的。数据漏洞有我自己找的,也有别人帮找的。
我有一个百人粉丝群,里边有厉害的生科大神。上海大学苏佳灿案的论文数据中,有疑似存在完美的等差数列、多组数据相同或末位数字完全一样的小概率巧合,就是我和群里的同学一起发现的。
还有一个叫5GH的公司,他们用软件帮我找到了这些数字之间的规律,他们可能有一些信息化的手段。与图片误用问题不同,这些论文实验数据不符合自然、随机分布的规律。所以,我找到一个点说,以后造假可以用随机数生成器,如果把数据修饰得很随机,就不会被发现了。
找到漏洞之后,我就把它拍成视频发出去。这个流程已经顺畅了,要不然,我也不能一个月查这么多论文、这么多人。二十万粉丝的时候,我的私信就回不完了。但我的粉丝群起到了很好信息过滤加工作用,很多信息经过这个群的筛选,质量就很高了。
《健闻咨询》:5GH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些事?是想借你的影响力吗?
耿同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如何盈利生存,但最开始是他们主动找我的,因为一些与学术无关的事情。
《健闻咨询》:你不只是发一个视频,还会向相关部门检举。过去的举报中有被处理的案件吗?
耿同学:打假也有流程,向基金委、作者所属单位、杂志社提交举报资料也是其中一环。
关于处理是有的。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被停了两年经费,还有某个大学的一个案子是追回了部分经费。这些案例没有被通报,但基金委会给举报人打电话告知调查结果。
《健闻咨询》:所以你这套工作流程很顺畅,有人提供线索,你自己、群里同学以及5GH有很强的科研阅读能力以查找漏洞,你的自媒体账号有学术打假的影响力,同时还会向相关部门提供证据做监督?
耿同学:是的。我的粉丝水平很高,他们的筛选和讨论能发现真正有影响力的人和事件。这套流程很顺畅,所以我能一个月内扒五个作者多篇论文。
《健闻咨询》:接下来还会学术打假其他人吗?
耿同学:我手里还材料还有好几个杰青的线索和材料,但家里人不让继续做了。来自家人的压力很大,他们说这样做事很明显不符合正常人的价值观。
《健闻咨询》:是造假,还是揭露造假,不符合正常人价值观?
耿同学:揭露造假。家人总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继续打假,我的安全、我的家人也可能会受到牵连,这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谁也不愿赌这个万一。
爆出来的这些只是我偶然得到的线索,而且我很克制,每位杰青只曝一遍,每次只曝一篇论文,更多的材料我手上也有。
从光环闪闪的“大人物”入手,更有影响力,那更多普通研究者就不造假吗?江洋大盗不是一天练成的,离谱造假背后肯定有一片适宜他们生存的土壤。若继续下去,系统性地按人头排查论文,我觉得揪出几十个杰青没问题。
《健闻咨询》:按你的设想,这几期打假之后,学校处理结果会是什么?
耿同学:大概率还是学生承担绝大部分责任,老师承担附带责任。
几个院长可能都不会被撤,比如陈佺,他的这篇论文不如王平的那个“震撼”,论文也没发在Nature正刊上。但跑出这些数据来的学生可能后果会比较严重。
《健闻咨询》:现在有相关机构向你施压吗?
耿同学:昨天一家大学有个中间人给我打电话,问我有什么需求。说实话我没什么需求。若他们给钱,我也看不上。
我在生科领域十多年,见多了不把普通学生放在眼里的老师们。以这种方式戳破一些人高高在上的伪装,出一口气,心里挺痛快,这种成就感比钱重要。我不是很缺钱,收入足够生活。我对钱之外的精神、价值追求比较高。
我手上还有很多线索,若真的有压力,就曝出去。现在是家人劝阻,短期不再做学术打假了,但还没什么场外压力。
《健闻咨询》:明显的数据造假,同行审议为什么很难发现?
耿同学:其实不明显,只不过是我们做成视频,拿放大镜看bug,让大家理解了。我明知道这篇论文有问题,找证据还找了几个小时。如果数据本身就是随机的,那更难发现。
审稿人不负责审数据是否真实,他们默认数据真实,看文章整体架构,只是凭审稿人的惯性是发现不了数据真实性问题的,他们也没时间和精力去核对,这只小鼠的图片跟另外一只是不是重复的。
《健闻咨询》:你以前还发过一则论文工厂的调查视频。有需求的人可能会花钱买论文,这样的论文是真论文吗?买论文多少钱?背后的利益链是怎样的?
耿同学:它是一篇论文,但内容肯定是假的,根本就没人做实验,数据全是编的。价格的话,三区四区论文约3-4万,二区7-8万,一区就奔着10万,如果是国外顶刊价格更高。
能发假论文是因为内部关联,内部人员拿大头,中介能拿一部分。现在也还有倒卖论文的人在朋友圈里直接发某某论文,有几个挂名名额。有的机构还会给买论文的人发一个SCI收录证明,如果去勘察,会发现实际是没有被收录的,但学院不会想到网站还能搞猫腻。这些论文内容不可能是真的。
《健闻咨询》:在你看来,发一篇顶刊、影响因子极高的论文对作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耿同学:除了探求科学真理之外,对一位大学老师来说,顶刊意味着名声、地位、更多经费;对一位像金佳丽一样的学生来说,它意味着一份大学教职,意味着评副教授、教授的概率提升。(注:金佳丽,原同济大学医学院/高等研究院研究员、硕导,肿瘤代谢方向。“耿同学讲故事”锤同济院长王平团队Nature论文造假,涉事论文14张问题图表,系金佳丽一人完成、提供数据。)
《健闻咨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学术造假?
耿同学:谁闲着没事会热爱造假呢。
学术造假不止发生在中国,我们的科研体系是西方舶来品,西方体系的优缺点我们都有,只不过中国更卷。中国学生们进入研究生队伍里,科研资源竞争很激烈。徘徊在生存线上的课题组,导师为了多争取点经费,学生为了毕业,有时会做一些手脚。
但这些功成名就的人,没有生存压力,原本有能力、空间凭借优渥的资源去认真地做更好的科研,却仍然通过造假的方式去谋取更大利益,这我不能接受。他们一个学生浪费的经费,或许能让一个普通课题组的整组人马活两年。
《健闻咨询》:若允许造假的科研成果一直存续,会有什么后果?
耿同学:没有太大后果,无非经费浪费了而已。
中国科研资金投入数额巨大,过去十多年来,科研支出几乎每年都有接近10%的增长率。经合组织的数据显示,经购买力调整后的2024年中国的总体科研投资为1.03万亿美元,美国则是1.01万亿美元,居全球首位。这么多的经费,如果能更高效地利用,那就会有更多真正的科技成果出来,在大国博弈中也就更具优势。
所以,我想推动建立一种以学院为单位的、外部抽检机制,去开展重复实验,严正已发表论文的实验和实验结果。
《健闻咨询》:你建议,由另外一个课题组或研究者去独立重复实验?
耿同学:是。论文造假的原因之一是,研究者失去了监督。比如,一个自然基金项目,组长会把许多子课题的一部分分给A,那分到课题的A,就对整体实验进度、实验方法几乎有百分百的决定权。只要他愿意在这上面动手脚,他可以他有无限化的操作空间。
解决方法是其他的作者也能参与进来重复实验,起码是参与关键性试验。拿蒸馒头举例子,由A一个人蒸三次,变成A蒸第一次,其他人蒸第二次、第三次。
《健闻咨询》:可是为了避免偶然性,每一个实验数据本来就要重复三次。
耿同学:关键是要有不同的人共同参与关键实验,一个人可以造假,但两个人、三个人造假成功的概率就低很多。
《健闻咨询》:但是如果两个人在重复这个实验,你做出了一组更好看的数据,我做了一组很拉垮的数据。对比起来,肯定选你那组放到论文里面。
耿同学:为什么要选一个漂亮的数据放进来?这本身是主观认识的错误。数据这个事情,只要导师把这个基本科研观点强调到位了,大家就不会有这种错误思想。
开组会的时候,A把A的结果放出来,B把B的结果放出来,C把C的结果展示出来,这样其中一个想美化数据也很困难。人性的自律不可信,但机制可信。大家如果能把这种机制给建立起来,我相信能恢复到学术本该有的样子。三四个人的小课题组不一定能做到,但大课题组一定能做到,这样能也保障导师们的安全。
比如说通讯作者为南开生科院陈佺的那篇论文,我相信不是院长本人造假,院长这个级别已经不会进实验室亲手做实验了,这些不规范的数据他甚至不一定知情。
但不知情不代表没有责任。我真正想让大家意识到的是,建立这种多人重复实验机制,真的可以提高科研质量。
《健闻咨询》:推动独立重复实验,最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耿同学:我们最想保证的是结果规范。
基金委可以建立一种外部抽检机制。抽检单位可以挑选一些已经发表的论文,邀请与作者实验室无直接相关利益的人去重复实验。
如果结果是可复现的,就可进一步推广应用。如果第三方无法复现实验结果,那也不一定代表作者造假。可邀请作者重复实验,若作者也无法重复实验,也无法解释缘由,就发布声明某项论文可能存在方法问题,公布重复实验结果,大家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了。
我认为,这样一个具有威慑性的外部校验机制,能遏制猖狂的造假现象。大家不是没有能力做真科研,现在是假科研“劣币驱逐良币”,导致真科研做不下去了。为防止牵涉利益扩大,以前的可既往不咎,这样把推行阻力降到最低,这个方法就有可行性。
我如果有机会见到人大代表们的话,会拼命向他们推荐这个方法。
《健闻咨询》:有人会将你博士肄业与打假联系起来,说因你遭受不公、拒绝向学术潜规则低头愤而退学,继而打假。
耿同学:不是。我从博一就想退学了,科研环境和我想的落差太大,我接受不了。另一个原因是,机缘巧合之下我的自媒体事业起步了。随着花在自媒体上的时间越来越多,科研就越来越跟不上了。
十几年了,我见过、听说过特别好的导师,也见过特别烂的导师。我的导员和导师没什么问题,他们曾力劝我完成学业。我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健闻咨询》:本硕博求学11年,至少拿个博士学位证。
耿同学:退学时,我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博士学位证,我不配。
《健闻咨询》:做出退学的决定难么?
耿同学:不难,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这对大家都是一种解脱。有一天走进实验室,我看见那个门就走不进去,两条腿不听使唤,心理压力很大。勉强推开门进去,感觉呼吸都是热的。
我一直觉得,若换个人有这么个账号,他们只会比我退学退得更快更果断。我在生物领域不会拔尖,哪怕毕业了,未来生活想象空间也有限,不一定比现在更好。
《健闻咨询》:那你最开始投身科研,是受谁鼓舞呢?
耿同学:受生活所迫。
吉林大学本科毕业之后,我在沈阳上班,一个月三千。车间里还有一个硕士,工资就六千多。我一想,硕士我也能读,我就考研考到了吉林大学读硕士。当时最朴素的想法就是拿个硕士文凭,找薪水更好的工作。但研二的时候,我发现我读论文比同学快很多,也不知道是天赋还是怎么样,反正是给我读出自信了,就想往科研路上走。
我是2020级博士,当时正赶上疫情,没办法实地考察,就来了北京。博一想退学,但疫情还没完,退了也无处可去,就找了一份兼职给《热心肠日报》写200字的肠道菌群相关论文总结,一篇50元,我读文献很快,一个月挣了几千。
干着干着就想,我一个月能挣几千,老板可能挣得很多,那我为什么不自己干呢?当时视频已兴起,视频比文字更直接,得做视频。那时候宿舍里只有我,也放得开,我就开始录视频吐槽读博生活、发科普,没想到真做起来了。
我一开始的flag是粉丝十万就退学,到了十万也没退,想再坚持一下。直到博五,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健闻咨询》:你怎么看待,生化环材这些专业里导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
耿同学:员工和老板的关系。学生要一个毕业证、学位证,老板想要劳动力,把掌控着资源,决定着学生能不能毕业。当学生上位成了导师,再以同样的方式培养别人,就是这么一个循环。
《健闻咨询》:理工类博士压力特别大,毕业很难,学术压力层层加码下来。现在学生们担心你的这一系列打假事件之后,毕业更难了。
耿同学:我也担心,其实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因为他们不知道正确的原理应该是什么样子,我不想给这些本来生活不容易的人再增加压力,我自己也很有心理压力。
《健闻咨询》:你还是比较注重学生群体的诉求,你想成为他们的代言人吗?
耿同学:我也希望是这样一个角色,毕竟他们受的苦,跟我当时受的苦是一样的,非常容易共情。
《健闻咨询》:有人说你是“硕博翟天临”,还有人将你类比方舟子,还有很多质疑。
耿同学:我近期不会再继续打假了,这些也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网上有人质疑我退学、跟老师的关系,这些事我懒得回应,因为它跟我揭露学术造假没有关系。有人扒我论文,非把两个明显不一样的图说成一样;还有人说我在本科发的论文,抄袭了一篇硕士论文,他就没发现我俩是一个课题组的吗?硕士论文的作者是我师兄,而且是我的论文先发。
《健闻咨询》:你期待着说整个中国科研界,特别是理工类,从此掀起一股抵抗造假的风潮吗?
耿同学:不会。因为基本盘没有变,这事出现之前和之后,科研运行体系、运行规则没有变。只是一阵风刮过,大家一段时间里觉得,造假这个事后果挺可怕,过两天人们就忘了,只要不在制度上做修改,这类事就不会结束。
《健闻咨询》:制度上改什么?
耿同学:就是重复实验这个事情,我们要想法推起来。不能让一个人对实验结果负责,所有论文作者要真正参与到实验的关键环节里来。
《健闻咨询》:你第一次学术打假是什么时候?
耿同学:饶毅举报了几个人,我也跟着炒了一波。
《健闻咨询》:生命科学领域,有你比较敬佩或想成为的人吗?
耿同学:邵峰院士和卢煜明院士。
邵峰院士是我敬佩的学术大佬。我重复过他的一些研究,非常真实。只要流程、操作正确,实验结果就不会有太大偏差,这与许多灌水的同行简直不能同日而语。卢煜明是我向往、想成为的人。他说话滴水不漏,待人礼貌和善,给人的感觉是啥也不缺,人还特有能力。
《健闻咨询》:做打假这样的事,似乎对你来说稀松平常,并不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耿同学:我没有很轻松,也没有很沉重。我这人比较机械,没什么情感。我做事,会给自己定一个目标,然后找到方案,再去执行,三步走。不会有多余的犹豫或情感。
《健闻咨询》:你打假自己内心会害怕吗?
耿同学:没有。学术界到底跟商业界还是不一样的,如果商业领域,我是不会出头的。
科学家因学术声望而聚拢资源,当学术声誉毁了,他的能量也就不存在了,而这些事最终影响的他的经费,这是可支配的学术资源,而不是实际收入。功成名就的科学家就算被打假了,也依然有很好的生活,他们不会堵上身价性命、余留的声誉来打击体制外的我。
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存在漏洞,这事早晚有人爆出来,今天没有我爆,那明天也会有别人,造假的责任不在我,所以我不会害怕。
《健闻咨询》:会担心被封杀吗?
耿同学:我很爱国。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国家、公共利益的角度,去想这个事情做出来之后对未来有什么好处。
我这么想这么做,一方面是利益驱动,提升我个人和账号的影响力,一方面是我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想要去把它建设得更好,我的立场与国家一致,哪怕触碰到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的势力能有政府大吗?
《健闻咨询》: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在这件事中,我并不重要,可以忘了我”。
耿同学:我确实不重要。这些造假论文不是我发现的,最终做出处罚决定的人也不是我。我只是发了视频、放大这个声音,起到喇叭的作用。
《健闻咨询》:打假,被主流媒体看见,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耿同学:这是我人生中重要的参政标志。
《健闻咨询》:这不是网上发声议政吗?现在也叫“键政”。
耿同学:我不是键政,键政的一大缺点,是它不能融入实践。我虽然会用键盘喊,但还是会从键盘上跳下来,去推动制度改进把真正有用的事情落到实处,融入真实的世界。
《健闻咨询》:你渴望被人记住?
耿同学:是的。有些人认为钱重要,有些人认为名重要,都源自于个人的“认为”,这个认为从哪来的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的脑袋清楚地告诉我,名声就是我想要的。未来可能50岁、60岁这想法会变,但我知道现在想要的就是这个。
《健闻咨询》:所以你乐此不彼地去做打假这样的事情。
耿同学:对,我觉得自己很牛。
《健闻咨询》:你周围有很多这样的人吗?
耿同学:等你变成这样的人的时候,你周围都会是这样的人。我周围的up主朋友、其他朋友、以及愿意在这个时候愿意跑过来跟我交朋友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