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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结合王小波的“明辨是非”观点,解读庄子“莫若以明”,提出以统合视角看待是非,不执着非黑即白,可获得更贴近现实的认知。 ## 1. 明辨是非不易,“不论是非”常被权力滥用 - 王小波提及,萧伯纳笔下安德谢夫老爷子指出,明辨是非难倒所有科学家、政治家、哲学家,并非一无所能者可轻易做到。 - 不少掌权者借用“不论是非”压制不同声音,本质是剥夺他人论是非的权利,争得论是非的权利本身已经是不战而胜。 ## 2. 庄子“莫若以明”的是非观核心 - 庄子认为彼与我、是与非本为一体,二者同生共存,世间极少存在非黑即白的绝对是非。 - 圣人不选边站队,而是将对立观点统合,掌握道枢,站在圆心全方位关照事物流变,以明静之心看待实际,这就是“莫若以明”。 - “莫若以明”不以辩赢对方为目的,核心是从对立观点中获取信息,拼出事物完整面貌,避免僵化认知。 ## 3. 从神经科学视角看“莫若以明”的合理性 - 大脑是预测机器,当认知与现实不符时,会触发杏仁核产生焦虑,比如坚信“恶有恶报”却见恶人安好,会持续陷入内耗焦虑。 - 左脑负责窄聚焦分类、逻辑分析,追求确定性、排斥矛盾;右脑负责整体感知,容纳不确定性与悖论,能接入真实世界信息。智慧源于左右脑平衡。 - 当人执着某一是非立场时,左脑会高度兴奋,过滤右脑捕捉到的冲突信息,陷入偏执;只有左右脑协调,才能统合矛盾、看清整体,这是人类区别于AI的核心能力。 ## 4. 训练“莫若以明”认知的可操作方法 - 可通过太极拳、舞蹈、弹琴等双侧身体活动,直接刺激左右脑间的神经连接。 - 每天做5-10分钟身体扫描,不带评价地感知身体细微感受,帮助从左脑逻辑循环中跳出。 - 还可练习对冲突观点找更高统一视角、回答问题前停顿3秒给右脑上线时间,长期训练可逐步养成“道枢”视角,获得清明认知。
2026-05-20 11:17

是非题能怎么做:从王小波的“明辨是非”到庄子的“莫若以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散人懂四六 ,作者:王睿,原文标题:《是非题能怎么做——从王小波的“明辨是非”到庄子的“莫若以明”》


庄子系列第20篇


大学的时候读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该书的序言叫“明辨是非”。他的开篇是这么写的——“年轻时读萧伯纳的剧本《巴巴拉少校》,有场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工业巨头安德谢夫老爷子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儿子斯泰芬,问他对做什么有兴趣。这个年轻人在科学、文艺、法律等一切方面一无所长,但他说自己有一项长处:会明辨是非。老爷子把自己的儿子暴损了一通,说这件事难倒了一切科学家、政治家、哲学家,怎么你都不会,就会一个明辨是非?我看到这段文章时只有二十来岁,登时痛下决心,说这辈子我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做一个一无所能就能明辨是非的人。”


随后,王小波开始讲自己为什么要打破沉默论是非,写下《沉默的大多数》这本书。


我看到这篇文章时也只有二十来岁,或许是王小波的开头设计得太好了,或许是他后半部分写得有些隐晦让我读不太懂,总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不太记得他为什么要打破沉默,却记住了明辨是非是件难事,也让自己对此保持警惕。


但这种理念也容易被人滥用。前些年,遇上了一位创业者,他对员工强调“没有是非”,想以此压住内部的各种矛盾,还搬出了任正非的“灰度管理”来张目,不过与华为的蒸蒸日上不同,他的公司始终在生存线上挣扎,员工越来越沉默。因为,虽然口说没有是非,但行动显示,他的心里可太有“是非”,太懂“谁是自己人”了。所以,他不是没有是非观,只是不想让你论是非。这位创业者,让我理解了王小波在文章后段写到的,“实际上,人只要争得了论是非的权利,他已经不战而胜了。”


“明辨是非”的确困难,但“不论是非”这话,又很容易被想让你闭嘴的人滥用。那到底有没有是非?该不该打破沉默辩论是非?这本身就是个“是非”题。


对于做是非题,庄子给出过自己的看法.


他指出,对方和我方是一体的,一个事物,你从这边看是一方,站在另一边看,就成了另一方,我方和对方不过是一个事物的不同方面,他们会同时产生。(原文附于文末)


比如感性和理性。我们都知道芒格老爷子一辈子追求理性,但是他花了大量的时间研究人的感性,梳理了决策前的检查清单,以避免踩上常见的心理陷阱。这让我意识到,一个真正理性的人,会正视感性的存在,充分了解它,而非无视和否定它。毕竟实践表明,要说服别人,第一好用的是诉诸于利益,第二是打感情牌,最差的方法才是说理。但现实中,太多人只会说理,却还声称自己很理性,殊不知这种表现,恰恰说明了他不理性。


庄子接着说,是和非也是一体的,如果没有是,也就没有非,二者同时产生。(原文附于文末)这话咱们不难理解,毕竟从小的政治课上就要学辩证法,要背诵“事物总是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的”。只是到了实践中,就常常不这么想了。尤其是当互联网上充斥了大量抓取眼球,激发人情绪的绝对论断时,人的头脑就被训练得更加非黑即白。


要在现实中找个全黑全白的事还真不容易。即使是废除奴隶制这种事情,也并非无可争议。在《权力的游戏》里,龙妈废奴后,有人来找她申诉,希望再变回奴隶身份,把她给整不会了。马丁老爷子在这里展现了深厚的人文底蕴,把看似无可争议的事情,搞出了戏剧张力——这世间哪里存在无可争议的“是非”呢?


所以庄子说,圣人不走分辨彼方和我方的这种路,重要的不是选边站队,不是死死地捍卫自己的立场,而是能否认识到事物的本来面目。(原文附于文末)


奴隶受压迫是真的,但有人废除奴隶身份后会活得还不如以前,也是真,能把这些拼在一起,才是奴隶制的全貌。


庄子接着说,对方观点就是我方观点,我方观点就是对方观点,无论是对方的观点还是我方的观点,都有各自的“是”与“非”。如果你不再以对立的视角看待他们,而是把他们统合起来,就是掌握了道的枢纽(“道枢“)。此时,你仿佛站在圆心,以360度环视无死角的能力观察万事万物的流变。“是非”是无穷的,是会变迁的,所以说不如用明静的心去关照事物的实际(“莫若以明“)。(原文附于文末)


庄子并非认为不能论是非,而是不把论是非、辩赢对方当作目的。是非不仅本就是一体的,还都是在不断变化的,所以,重要的是:


我们有没有从对方那里拿到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我们能不能在和对方论理的过程里,感受到一体性,拼出完整的版图?


我们有没有让头脑变得更灵活?


如果只是守着辩论的心,做一只井底之蛙呱呱乱叫,那就除了养肥了虚幻的“自我”,并没有所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混沌的,充满矛盾的。用“是”与“非”的叙事训练大脑,可不是什么健康之路。


举个例子。


我们从小就听一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对很多人而言,都是一种“是”。


我有一个朋友,这几年被害得很惨,朋友们都宽慰她,说害她的人会遭报应的。她就一直盼着对方遭报应,但是害她的人不仅没收手,也一直没遭报应。于是,她的心就始终无法平静,时不时就问大家“为啥他还不遭报应”?


朋友们又安慰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话当时那一刻能有点儿用,但转头她就继续陷入到“为啥他还不遭报应”的天问里去了。


前一阵子,她跟我聊起这个天问,我反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这个世界的善恶就没有可丁可卯的报应?你觉得你是‘相信恶有恶报,但总也盼不到这一天’舒服?还是索性承认‘我们不知道世界的运行规律’舒服?你天天指望老天爷打雷劈他,但老天一直也没劈,你真的舒服吗?”


我当然知道相信恶有恶报能让人有个盼头,但是有这种“是”对她好吗?未必。


这很反常识,但是,这个反常识的心法可能更健康。


神经科学家卡尔·弗里斯顿(KarlFriston)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揭示出我们的大脑是一个预测机器,它在不断地对外界建模,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当预测与现实一致时,大脑感到安全;当现实和预判不符的时候,大脑的前扣带回(ACC)会检测到冲突,触发一系列反应,包括激活杏仁核,产生焦虑和恐惧情绪等。这就是为什么当人相信恶有恶报,但眼看着恶人活得好好的时,反而会格外焦虑。


鉴于这种预测机制,人需要且可以被训练出另一种通路,一种让自己的预测更贴近事实,且可以快速纠偏的通路。


当一个人能够同时理解两个完全相反的观点,能够从反感的人、事、物上看到其背后的合理性时,他的前额叶皮层(PFC)会变得强大,他的认知也会更贴近现实。


这可以减少现实与认知的落差,更可以在现实与认知不符时,通过强大的PFC调整自己的认知,而不是用认知去要求这个世界。经此调整,PFC会告诉ACC,现实与认知的冲突不是威胁,ACC也就不会去激活杏仁核,引发焦虑和恐惧了。这样的PFC,可不是一个持续兴奋的左脑自己完成的。


一个“莫若以明”的头脑,不是逻辑发达那么简单。


神经科学家伊恩·麦吉尔克里斯特(Iain McGilchrist)在《大师和他的使者》中对左脑和右脑的功能进行了如下的描述。


左脑倾向于窄聚焦的注意力,它把世界切成碎片,进行分类、贴标签和逻辑分析;它是静态的、机械的、去背景的;它非黑即白,排斥矛盾,追求的是“确定性”,处理的是代表事实的符号。


右脑倾向于广阔的、整体的注意力,它负责时刻警惕环境中的威胁,理解人际关系、隐喻、音乐和情感;它是流动的、具象的、关联的,它能够容纳“不确定性”和“悖论”;它看到的是万物之间的联系,而非孤立的个体,它处理的是事实本身。


如果没有右脑不断地从外部世界输入真实信息,并且通过左右脑之间的胼胝体传递给左脑,左脑就会陷入偏执,把荒谬的推论当成绝对真理。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左脑发达、逻辑强悍的聪明人会犯下极其荒谬的错误——因为他们逻辑无懈可击,但前提完全错误。这跟AI为什么有时候会胡说八道颇为相似。


麦吉尔克里斯特认为,智慧源于左右脑的平衡。当你极度关注一个是非概念,陷入辩论的状态,左脑会高度兴奋,不断构建逻辑闭环来支撑这个结论。此时,即使右脑捕捉了与之冲突的现实信息,为了维持这个确定的“是非”逻辑,左脑会主动过滤或屏蔽掉这个信息。


只有当左脑能和右脑协调活跃时,人才能看到整体,才能感受事实本身,才能获得统合一切矛盾的洞察力。这是一种超过线性逻辑的认知能力,与顿悟和创造力相关,也是人类差异于大语言模型的核心能力。


此时,我们不再试图辩赢世界,不再试图给出解释,而是真正开始照见世界。


为了促进左右脑的协调工作,也有一些招可以用,比如:


  • 太极拳、舞蹈、弹琴等人体的双侧活动可以直接刺激左右脑之间的神经连接;


  • 每天进行5-10分钟的身体扫描,闭着眼睛不带评价地感知心跳、胃部、呼吸、甚至皮肤接触空气的微小感觉,能激活你的右侧岛叶,让你更快地从左脑的逻辑循环里跳出来;


  • 记录一个让你困扰的问题,写下你的观点,然后写下完全相反的观点,最后努力写出让二者双赢的更高视角;


  • 练习在回答问题前停顿3秒,在这3秒里,不要在大脑中搜索答案,而是保持一种空灵的待命状态,给右脑一个上线的时间。


当你进行了足够多的训练,会越来越习惯于听是非,却不辩是非,居于庄子所说的“道枢”,获得真正的“明”。这也是你我如果想差异化于完全活在语言里的AI,可以走的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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