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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知著网 ,作者:火鹤
“幼年形态已经很完美了不用再……”
起初,人们热衷于制作演员和动漫人物的前后对比图,当“幼年形态”与“成年形态”的梗图二次元和追星圈扩展到更广阔的使用群体中,对比的对象也从人物变成了万事万物,各种千奇百怪的对比无疑增添了反差与荒诞感。
与过去“出道即巅峰”的表达不同,这些形象的下一个阶段展开呈现了更上一层楼、持续带来惊喜的效果,而人们从中捕捉到了关于成长与变化的感慨。
就像人们感动于《宝可梦》中充满仪式感的进化过程,以及自己用期待与时间浇筑的生命经验,而一些逆向生长的梗图也引导人们思考成长与增长的关系。
如果成长不担保进步,那我们对于成长的意涵是否需要重新思考?

“幼年”和“成年”是两个对立的抽象概念,它们并不指代生理意义上的年龄之别,而是观众对事物的“初印象”与“再印象”之间的对比。
人们选择用“成长”来比喻这种形象上的演变,相比“变化”多了一层价值判断,因此这种变化是主动选择、有机发生的。而观众自然带有俯察的视角。
在观众的俯视镜头下,不管是真实还是虚构人物的生命历程被折叠成时间线上的前后两点,九九八十一难被极致压缩,呈现给观众的只是开头与结尾带来的反差。

(社交媒体上对于初印象与现印象对比的呈现)
在每一个“幼年状态已经很完美了不需要再……”的省略号之后,观众屏息等待的是如同短视频转场和变装之后的闪亮登场。然而,这种反差却并不令人意外,因为这仍然存在于人们对于“幼年”“成年”的预设想象中。
“幼年”的天真无邪、幼态简单与“成年”的复杂成熟、甚至被赋予性化的张力相对,这两种预设符合人们对不同气质的想象,由此带来心理满足感。
犹豫与怀疑之后的感叹,将“出道即巅峰”的叙事逆转,用“成熟”的话语替代了“变老”这一隐含遗憾与星光不再的表达,“成熟”的形态由此被欣赏和消费。这一次“年轻就是好”的预设让位于“越老越有韵味”。
从“幼年形态”到“成年形态”的演变失去了过程,只剩下结果,而观众所扮演的角色是陪伴与见证的摆渡人,而那被压缩的两张图片就是对整段生命的概括与总结。
扁平的两点之间所牵引和解压的是生活本身,是人物所经历的汗水和泪水,这是观众注目停留的瞬间所回味无穷的事情。观众所联想到的关于人物的故事,其实也与他们自己的某一段经验并行或重合,从而形成共振、牵动心弦。
伴随欣赏视角转变的是消费角度的转变。
作为动漫影视人物,这些形象符合同一人群的不同消费倾向,尤其是真实演员,他们在戏外的人格被关注的程度上升,人们热衷于观察一个演员出道几十年的前后变化,并不是想获得发展路径参考,而是生发于作为观众最朴素的需求,对故事的关注。
在看见转变的震撼之余,观众会更加好奇演员身上所经历的事情如何影响他们发生改变,而这本质上就是对于生命经验的探索欲求。
然而这种观赏其实是对演员本身的消费,《艺伎回忆录》的“小千代”以及哈利波特的扮演者都是从童星到成年演员,而他们不符合大众期待的成年长相受到了对其个人的批判。而当下梗图的流行看似是对于成年形态的包容,但也局限在符合部分人对于成熟的想象。

(社交媒体上对于“童星长残”话题的讨论,但“长残”的话语本身就带有歧视与侮辱性质)

怀旧和复古在当下的语境中,常常被视作是在每况愈下的现实中的短暂解药,是逃避的乌托邦和自我疗愈的安慰剂,因为“过去”装载着不可更改的稳定,而现实的每分每秒却波谲云诡,而充满不安全感的人们确实是倾向追求稳定的。
当这个梗图从最初的二次元动漫人物、追星圈逐渐流转到了现实的真人,甚至被应用在万事万物的变化特征之上时。从幼年到成年的变化,就被消解了原先承载的关于“人成长本身的张力”,而承担了更多具有荒诞意味的娱乐性质。
此时具有“幼年形态”的是久远的小学语文课本,而“成年态”则变成了“汉语言学教材”,知识密度的陡然上升同样造成了前后反差感。
电路图从只有导线和开关变为几百条线路形成的网络,暗示的是长大之后所面对世界的复杂性。世界副本从简单模式被偷偷改写成了复杂模式,而玩家的心态却还没做好转变的准备。

(“幼年形态”的图从人物演变成知识难度的对比,引起群体的共鸣)
“人总是会美化没有选择的那条路”,美化过去是抗拒当下的主动选择,于是被老师抽背、默写课本、回家上补习班的童年记忆被替换成了春风细雨里的朗朗书声和小时候“儿童散学归来早”的松弛的时间安排。
感慨长大后的世界不一样的人,忽略了小时候的自己所能并不比当下轻松,校门口忘带红领巾的窘迫可能也不比因职场疏漏而产生的紧张感要轻。
体验的感受是相对的,怀旧试图还原的是关于过去的想象,而在回忆中的那个自己也已经不是当下的自己,那个时空下的体验由心境与环境共同编织,而这具有无法被再现的独特性。这意味着,人们无法用当下对于复杂性的感知来揣度或是修正以往的体验。
类似的,“当我穿越回过去提醒自己……”在试图调整路径的路上,忽略了生命的延续性与蝴蝶效应的存在。《星际穿越》暗示时间已闭环,来自未来的提醒并不会改变既定的轨迹,这固然带有命运宿命论的意味,但这也可以被看作宽慰人们更加自洽地接受全然的自己。
“幼年形态已经很完美了”带有对过去和现实俯瞰的审视,但并不否认一切,而是带着自嘲的趣味,对现实复杂性的不尽吐槽,潜意识里包含了对千帆过尽的自己的慰勉。

无论是对于成熟的想象,还是试图修改过去的尝试,都包含了人们对于成长的期待。快速成长似乎成为每个人对自己的要求,成长让自己被社会规范所接纳,它象征了力量与理智,象征了更强大的稳定性与安全感。
然而随着梗图的自然演化,其原意早已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改写。单一的线性增长的逻辑被打破,意料之外的“成年形态”改变人们对于成长的想象,成长不只停留在单一的模板之上,而呈现更多元的样态,也似乎在说明成长具有流动性。
“幼年形态”的梗图中出现了“逆向生长”的案例,而“成长”的意涵也再次被消解。人们期待看见严肃大人的同时,也期待在“成年”的那一段出现更多有趣的像小孩的大人。
身体倒退,反而让角色卸下社会面具。在容格的心理学中是“内在小孩”,《葬送的芙莉莲》里的精灵芙莉莲拥有千年的道行但在许多行为上仍显幼稚,这种反差感让观众感受到的是亲切与真实感,照见的是卸下时间包裹的自己。
成长不再与升级打怪、攻坚克难的历程强绑定,它可以不再被强加深重的宣导式的意义。它可以只是岁月流经的自然而然,它可以是增长的同时,是减损。
成长与停滞相对,只要生命经验是流动的,那人就一直处于变化与成长的过程中。苦难的英雄叙事值得被赞颂,但平凡的变化也不应被判定为无意义,自然生命也不是关于某些具体的节点和结果,而是全程的参加与见证。
同样的,社会往往给人生添加诸多的限定,因为这些限定给人以社会坐标上的定位,但同时也限制了人们对于自己的探索。
就像“少年气”是对于青春的缅怀,但也为这段青葱岁月附着了消费主义的色彩,将“少年气”包装又重新贩卖,给这段时间标注了价格。而人生的“奥德赛时期”的概念也不应该将人的变化局限在某个时间段,而应该伴随着人生阅历的延宕而随机穿插在任何一段生命经验中。

(近半年来社交媒体上流行对于“奥德赛时期”“少年心气”的讨论)
“幼年的形态已经很完美了……”不强调单一的生命形态的精彩,而是兼容了多种变化形态。它在省略号之后为观众留足了丰富的想象空间,它不再羞涩而吝啬地展示生活的某个光线的切片,而是希望让观众看到故事的开端与结束,理解全部。
这样的视角是宽容的,在创作和分享梗图的过程中,人们纪念的是共同的热爱,也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体验倾注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