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打开虎嗅APP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TOP创新区研究院 ,作者:趋势研究组
如果你这两年常驻在硅谷、西二旗或是任何一个科技互联网中心,你大概率会患上“系统性的神经衰弱”。
坏消息几乎是按周结算的:科技巨头接连裁员,HC(招聘名额)全面冻结,曾经年薪百万的代码专家发现自己正在被AI写码工具逼到墙角。传统的白领打工人们,正眼睁睁看着自己苦读10年的专业技能,在AI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寒冬的故事。
但它的背面,是一个盛夏。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自2020年起,美国的非企业商业申请量(Non-corporate business applications)突然走出了一个陡峭的拉升曲线。到了2024年后,这个数字稳定在了520万份,比疫情前的2019年暴涨了48%。
目前,全美有将近2980万“单人创业者”(Solopreneurs),他们以一己之力,每年为经济贡献高达1.7万亿美元的惊人产值。

一边是打工人的凛冬,一边却是微型创业者的狂欢。
为什么?
日前,ARK Invest的分析师Varshika Prasanna发布了一份极具穿透力的长篇研究,很值得一读。

研究说,AI不仅在成批摧毁传统的办公室岗位,它还在做一件更具颠覆性的事——它正在将“创业的边际成本”,无限推向于绝对的零。
当创办一家公司的成本从十万美元,降到一千美元,再降到几句对AI的咒语(Prompt)时,整个商业世界的重力法则,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在ARK Invest的这份研究中,我们注意到了一张跨越四十年的“创业成本曲线图”:

1990年代到2000年代初:
那时候所谓的创业,本质上是一场“重资产”的赌博。你想开个店卖点什么?很好,先去付一个人流量过关的临街商铺的租金。一年2万到5万美元起步,再加上水电费、初期库存、员工工资。在拿到第一位客人的钱之前,你可能已经垫进去了小10万美元。
在那个物理砖瓦时代,资本是最高效的门卫。
试错的代价是倾家荡产,穷人甚至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2010年代,
互联网、SaaS和云计算带来了第一波“成本断崖”。
试错成本从十万美元级,降到了千美元级。
但这还不够。
因为创业不仅需要资金,需要技术基建;更需要人力时间,需要执行。
即便有了平台,你还是得自己写出吸引人的产品描述、拍摄精美的图片、搞懂复杂的SEO(搜索引擎优化)、手动处理客户邮件。
从一个想法诞生,到“最小可行性产品(MVP)”上线,依然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高强度劳动。
而今天,AI的入局,填平了执行的缺口。
几分钟后,一个功能齐备、逻辑严密、可以直接接客收钱的跨国商业实体,就在屏幕前诞生了。
前台设计、后端逻辑、客服话术、数据分析——这些曾经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或者需要花重金雇人去完成的“专业技能”,被AI地压缩成了只需几美分电费的API调用。

这就是ARK所说的“成本归零”。
物理门槛消失了,技术门槛消失了,现在,连执行力门槛也消失了。
当这三个创业的“拦路虎”一一被斩杀,这就意味着“试错”变成了一件像喝水一样简单的事。一个超级个体可以在一个月内测试100个不同的商业Idea,而他付出的成本,甚至抵不上过去开公司第一天的电费。
当成本趋零时,会发生什么?
我们先从这个问题聊起,也就是,
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公司”这种东西?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给出的答案是:
因为有交易成本。
如果没有公司,你想造一辆汽车,就需要去市场上临时找人画图纸、找人拧螺丝、找人去推销。每一次寻找、谈判、签合同、防欺诈,都会产生巨大的“交易摩擦成本”。因为这种摩擦太痛苦、太昂贵了,所以资本家把这些人全雇佣过来,关进一栋大楼里,按月发固定工资。这就是“公司”诞生的宿命:
当企业内部管理的成本,低于外部市场的交易成本时,公司就会变大。

但在AI时代,科斯的这套法则还make sense吗?
如果我是一个拥有绝佳产品嗅觉的个体,今天我还需要雇佣一个10人的团队来帮我运转业务吗?
需要市场调研?AI智能体(Agent)一秒钟爬取全网竞品数据并生成图表。
需要写代码开发App?我用Cursor和Claude 3.5配合,几天写完。
需要客服?微调一个专属AI,7x24小时多语言秒回。
AI本质上就是一台莫得感情的“交易成本粉碎机”,它把外部交易摩擦降到了零。既然我不需要花费任何沟通和管理成本就能调动世界上最顶尖的“数字员工”,我为什么还要去建立一个庞大臃肿、充满办公室政治的人类科层制?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物种正在崛起:一人独角兽企业(Single-person Unicorns)。

Robinhood的CEO Vlad Tenev毫不掩饰他对这种趋势的押注:
未来五年,必然会出现营收过亿、估值超10亿美元,但全职员工只有1到2个人的“超级个体公司”。
大公司的规模正在坍缩。
过去的打工者,被迫或主动地离开那些庞大的组织机器,带着自己的手艺和AI工具,裂变成无数个微小的、高度敏捷的经济节点。这就是非企业商业申请量暴增的底层逻辑。

讲到这里,一定会有人反驳:就算你一个人能用AI建一个店,你拿什么跟亚马逊(Amazon)、沃尔玛(Walmart)这种巨无霸竞争?巨头有极其变态的规模经济:他们能拿到最低的刷卡费率、最便宜的快递价格、最海量的供应链贷款。一个小微个体,怎么跟他们玩?
这就引出了这场变革的另一半拼图:
超级平台的聚合效应(Platform Aggregation)。


AI负责降本增效,平台负责提供重型武装。
在这套双轨驱动下,一个坐在卧室里、一边喝无糖可乐一边敲击键盘的25岁年轻人,他的数字基础设施能力,甚至已经超过了二十年前任何一家世界500强企业。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赞同ARK的论断:创业的门槛的确趋近于零了。
但,这并不等于成功的概率变高了。
相反,活下来的难度正在呈指数级飙升。
商业系统的能量也是守恒的。当某一个环节的阻力被彻底清空,系统的瓶颈就会立刻转移到下一个环节,并且变得更加致命。
其一:执行力被贱卖,AI工业垃圾(Slop)泛滥。
过去,因为门槛高,能把一个产品完整地“做出来”、“跑通”,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能力。优秀的执行力是可以变现的。但在AI时代,“把东西做出来”不再是护城河。当每个人都能在半小时内用AI生成一个极度精美的电商网站、一套完美的UIUI设计、几万字的优质SEO文章时,市场上的供给将迎来一场恐怖的大爆炸。
未来,我们会不会被无限相似、极其完美但毫无灵魂的“AI工业垃圾”填满?
其二,创业的成本归零(Cost to start→0),
但获胜的成本正在趋向无限大(Cost to win→∞)。
当商品的生产和展示成本变为零,
什么东西变得昂贵了?
是流量,是注意力,是人类最脆弱的信任。
由于数以千万计的AI店铺涌入市场,Meta、谷歌、TikTok等平台的广告竞价将被推高到令人窒息的地步(CAC获客成本飙升)。你省下的程序员和设计师的钱,将成倍地以“流量费”的形式,上供给那些掌控分发渠道的寡头平台。
在充斥着机器生成内容的荒原里,消费者会感到深度的疲惫和不信任。
此时,“真实的人类连接”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溢价。

未来的消费者不再为功能买单(因为功能太容易被复制),他们将为“品味”、“真实故事”、“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价值观”买单。
我们一直相信:
品味,以及构建属于你自己的受众群体(Audience)的能力,
将成为AI时代唯一的、不可褫夺的暴利来源。

其实,无论我们是否准备好,那个由“庞大的公司体系、按部就班的升职加薪、高耸的创业门槛”所构成的旧世界,正在不可逆转地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着剧烈动荡、残酷竞争,但也蕴藏着无限自由的“一人公司”时代。
接下来,我们有几个思考:
1.戒掉“完美主义”:
既然试错的边际成本已经趋近于零,那么花三个月时间去“打磨”一个产品就是极其愚蠢的。
利用AI工具,把你的想法在48小时内变成MVP,直接扔向市场。让真实的市场数据来打你的脸。
速度,是唯一的武器。
2.从“堆积劳动力”向“AI编排者(Orchestrator)”转型:
不要去学某一项具体的“硬技能”(比如初级代码或基础修图),你必须把自己当成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学习如何极其精准地发布指令(Prompt),统筹和编排不同AI Agents之间的协作。
3.死磕私域与信任,做时间的长期主义者:
把至少80%的精力,花在构建“信任”上。去社交媒体上进行“公开构建(Build in Public)”,真诚地分享你的失败和思考,聚拢一小拨懂你的人。把他们变成你的死忠粉。
哪怕你只有1000个愿意为你买单的铁杆受众,结合AI极低的运营成本,这足以支撑你过上极其优渥且自由的一生。

风暴已经来临。借用一位硅谷投资人的话来说:
“基础设施和劳动力的问题已经被科技彻底解决。如今,横亘在你面前唯一的挑战,就只剩下——找到一群愿意相信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