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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09 22:00
我在法国当农民:酿酒、烘焙、喂马、种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我真有个朋友(ID:ourfriends11),头图来自:《克拉克森的农场》剧照


大家好,这里是“朋友书架”栏目。在这个虚拟的图书室中,几位编辑将轮流担任图书管理员,带你穿梭在书架间,取下几本最近读过的好书,与你分享精彩的段落,聊聊书里书外的故事。我们希望藉由阅读,去回应真实的困惑,触达更远的世界。


《在京都小住》剧照


我是今天的值班管理员 @颜和。在大城市中上学和工作了多年,快节奏的日常生活,难免会有令人窒息的时刻。最近两年,疫情又进一步加剧了城市生活的不确定性,便利、高效、资源集中……这些城市所引以为豪的特质,对年轻人渐渐失去了吸引力。我们不得不去思考:究竟何为良好生活


以往被认为小众的一些生活方式,越来越多地走进我们的视野中。有人想短暂地离开城市喘口气,例如去小地方隐居、去山中修行;也有人更加彻底地与主流生活方式决裂,试图寻找新的出路,《诗意的农场》这本书就是一个例子。


《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剧照


作者夏尔和佩里娜是一对法国夫妇。夏尔曾是一名海员,驾驶双桅帆船周游世界二十年,而佩里娜曾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厌倦了大城市的生活后,他们决定放弃一切,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以及他们的孩子们。


他们的农场由一个个互相渗透的微型生态系统组合而成,湿地、蔬菜岛、果园、食物森林、牧场等等,构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他们说,当品尝到刚采摘下来就烹饪的植物的鲜美滋味后,“超市就被永远抛在了脑后”。


他们为什么成为农民?农场是如何一步一步建造起来的?夏尔和佩里娜又是如何与志同道合的对方相遇?


以下,是夏尔的讲述。


(下文摘编自《诗意的农场》第二章“周游世界”、第三章“从梦想到现实”,有删节)


你每采一朵花,就会打扰一颗星星


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以为地球是无边无际的。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从太空中拍摄的地球照片颠覆了我们对于自己星球的集体观念:原来地球就是遗落在群星中的一个小小蓝色花园?从高处看下来,它显得那么脆弱!


正如于贝尔·里弗所写:这个星球上所进化出的各种生命,纯粹是一种奇迹,或是几十亿年中连续不断的一连串奇迹。要抓住怎样的机遇才能从最初的混沌到形成不可思议的复杂生物圈。


在用笨重而缓慢的木帆船环球一圈后,我亲身体会到我们的地球是多么渺小。在离开出发地三年后,看到地平线上母港约岛的海岸线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行程业已结束。我从内心深处体会到为何我们的每一个行为都会产生深远影响,为何在几十年无节制的工业“进步”之后,生态系统会如此快速崩塌。


你每采一朵花就会打扰一颗星星。”诗人弗朗西斯·汤普森如此写道。


生物圈规模是如此有限:我们星球有生命体的那部分的厚度,从脚下几厘米到几米不等,一直到头上几十米。然而我们感觉到的生物圈似乎要比它的实际面目大得多,那是因为我们从出生到死亡,一直身处在这薄薄生命层的中间。


科学家告诉我们,可以把生物圈与地球的比例,与一滴水铺开在一个橙子上做类比!


随着岁月流逝,我深深爱上这个小小的星体:我们有幸居住在这宇宙洪荒中目前所知唯一有生命的星球,能在此植花种草是一种多么大的特权,同时也是一种多么大的责任。


在这几年的航行中,我们经常路过同一些中途停靠港,得以观察到生态系统的极度恶化。土地沙漠化,原始森林、红树群落被洗劫,珊瑚礁消失,海平面上升,特大城市群无节制扩张。我们见证了生物圈的窒息。


《岛屿上的煎熬》剧照


这一连串的忧患意识让我们心情沉重,看看当今世界的样子,完全有理由悲观。二十世纪的战争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之前所有战争累计的死亡人数。二十一世纪初死于饥荒的人比中世纪还多……我在旅行过程中心情越来越沉重……


但是某天皮埃尔神父遗下的一句话戳中了我,在他生命的暮年,这位伟大的人劝我们停止抱怨:“我们这个老旧的世界正奄奄一息,确实如此。但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诞生中。”这几个字从根本上改变了我的观念,于是我倾尽所能投身到建设一个新世界。


做农民,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答案。这个答案并非一开始就那么清晰,而是逐渐成熟。建设自己的农场,是一件比驾驶帆船环游世界更令人向往的事。农场,以及围绕的事物,常让我觉得仿佛在驾驶着一艘船:作为这个小世界的舵手,我们抬头望天,追踪流云。日复一日面临各种选择并承担后果。


农民与海员一样,都是自由的人。


农场的第一个春天,充满了小小的奇迹


一座茅屋,一条小河,诺曼底六千五百平方米的土地,还有满脑子的梦想!


在农场的第一个春天充满了小小的奇迹


二〇〇四年二月,一个月以来我们交替着一周住这里一周住巴黎。有一天晚上,我们从默东来这里,七岁的大女儿莉拉迫不及待地奔向草坪,又急匆匆赶回来:“爸爸,那里多了一颗小脑袋!有三只羊了!”原来我们上周末买的两只魏桑绵羊中的一只生了小羊羔,一只黑黑耳朵间有块白斑的小羊,正摇摇晃晃站起来。


到了三月,这天是四岁的罗丝奔过来大声喊着:“小鸡,鸡棚里有小鸡!”我们惊讶地发现一只老母鸡正努力把十几只毛茸茸的小球拢到自己翅膀下。我们没见到它怎么孵出了小鸡,因为它一直躲在鸡舍一个黑暗的角落。


五月,在傍晚温暖的微风里,苹果树在草地上洒下无数粉嫩花瓣,贝克河水倒映着初升的群星,流向大海。


六月,爬到一棵樱桃树上,篮子里装满了汁液饱满的樱桃,鼻子碰着树梢,皮肤蹭着树皮,我们又回到了童年时的快乐。


《阿尔卡拉斯》剧照


“你的这些故事,太像《林中小屋》的那些蓝色花瓣!”佩里娜轻声对我说。这正合我意,这些琐碎细节就像清新的空气!日复一日,每天有许多细微短暂的幸福。诺曼底的小茅屋是我们的重生之地,是暴风过后的港湾。


在经过二十二年的航海生涯后,我卖掉了船,转身背对大海。我人生的一大段翻过页。离婚后我分享了孩子的抚养权,在巴黎的三年生活我感觉就像鱼儿离开了水。于是要一座农庄的念头慢慢成形,如一根救命稻草。这个梦牵引着我和女儿们前行。


贝克-埃卢安是我童年时代就很喜欢的小村庄,离一座古老的修道院一步之遥。我们买下一栋废弃的茅舍加以整修,很快绵羊和小鸡来落户;小马、山羊、兔子,还有一只小猪也来和绵羊做伴;鹅、鸭、珍珠鸡、火鸡又来丰富我们的饲养棚。


但二〇〇四年奇迹中最美妙的一件事,就是佩里娜。当我们在这栋茅屋里第一次过夜时,她就在了,然后她每天都在那里,成为我命中农场的女主人。


没有,没有任何征兆表明佩里娜会成为农民。她很小的时候就讨厌接触泥土,以至家庭野餐时她拒绝坐在草地上。


她年轻时最大的热情是体育,六岁就加入当地的篮球俱乐部。她成功兼顾了出色的法律学学业和晚间训练及周末比赛。佩里娜生性执着,认准的事一条道走到黑,连山也可以搬动。她的强悍是出了名的,闺蜜们喊她女佐罗,因为她一直梦想着要拯救世界——我可以证明这个梦想她到今天也没放弃!


法律与发展经济学研究生文凭一到手,佩里娜就去了日本,并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国家。她在那儿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了三年半,同时在联合国难民署做志愿者。后来又在中国管理一家多国法律服务机构。在远东的这段生活深深影响了她,近三十岁时,她发现了禅修、按摩艺术,还有与我们完全不同的对待生活的方式。她离开工作回到法国,思考从哪里着手规划自己的生活。


我们就这样相遇了,两个如此不同的人。我比她大十五岁(这一点一直没有变), 还带着两个孩子。而她像风一样自由,渴望着要为改变社会做贡献。我从我的船上下来,她从她的摩天大楼下来;我要重新找到我的根,她的梦想则是再去国外;佩里娜在现代化的社会中如鱼得水,十分出色;我则希望能像印第安人那样生活。我酷爱大自然,她种花种草时要戴手套……


但我们两人的共同之处,都是实干型的追梦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从此再也没有分开过!


自给自足,让我们学会自由自在


此后的三年时间里,为使山谷的那片土地能让我们做到自给自足,用健康的食品养活我们和孩子们,我们俩辛苦地劳作,种植大量果树,辟出第一块菜园子。第一年园子里的菜就多得吃不完,我们很自豪地一筐筐送给朋友。“一名水手能种出这么多菜真是不错了。”隔壁农场挺有个性的老农奥坦老爹说。八十岁高龄的他,就是这片山谷的活记忆。


《克拉克森的农场》剧照


一位邻居出让给我们贝克河对岸一两公顷的土地,我们造了一座连接两岸的小桥。这条小河在农场里起到很大的作用。我们每天要来回走十几次,每次都会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清澈溪水里的鳟鱼。


我们重新打造了河岸的生态,辟出一块河滩,可在那里与鳟鱼、鹅一起嬉戏。在新的草场,我们挖了一些沼泽地,水生植物与青蛙很快满地都是。


造烤炉、揉面、烘烤面团,所有这些动作都饶有意味。烘烤过程中,热面包的香味弥漫在花园里。


奥坦老爹把他的榨汁机卖给我们:“它就像新的一样,一九四八年造。”我们把它修理了一番。随后秋天到了,当苹果树枝头挂满了黄红色的串串珍珠,我们学着酿苹果酒。孩子们洗苹果,我们把苹果捣碎后装入榨汁机,齿轮转动几圈后,琥珀色黏稠的果汁汩汩流出。


几个月后,在清凉的地窖,我们把我们的第一批苹果酒灌瓶。罗丝坐在酒桶口边,往瓶里灌酒,莉拉借助一个工具塞瓶塞,那工具对她来说大了点。佩里娜和我则用铁丝封口。还得过一段时间等到“起泡了”,才能品尝这些苹果酒。


还得说说果酱、糖浆、采集的药用植物、药茶……并不是所有事都一次成功,有些失败了,尤其是粮食作物种植毫无建树。但随着时日流转,我们感受到用几乎全部自产的食物养活自己的那种巨大满足感。当我们品尝到刚采摘下来就烹饪的植物的鲜美滋味后,超市就被永远抛在了脑后!


牛刀小试的结果让我们欲罢不能,我们买下了一匹漂亮的诺曼底短腿马——卢,这是一种耕田用的法国新品种,我还去学习了套牲口的技术。很快我们可以在草场堆干草垛了,等草干后,莉拉和我就用小推车把草垛子运回屋里,我们一直干到天黑。


这些劳作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和孩子们一起干。与大人一块儿干活,完成有用的工作,孩子们感到无比自豪。


得给动物们找一片栖身地。我们成功买到了十二公顷的树林,以及修道院上两公顷荒地。农场周边的修士修女们愿意卖给我们一小部分田产,这些地离农场大约有一千米路程。我们赶着马车砍了些赤松,装满后回家,还要把树干的树皮剥掉才能用原木搭建牲口棚。


《克拉克森的农场》剧照


佩里娜的肚子也圆滚起来,直到分娩前一天,她仍在坚持每天剥两棵树的树皮。我对她不可遏止的勇气佩服得五体投地。二〇〇五年我们的女儿桑迪出生,接着二〇〇七年费努娅出生。农场里的四朵金花!农场的建设与我们这个重组家庭同步壮大。


引领我们回归大地的导师是约翰·塞穆尔,他的书《自给自足》一直摆在我们的床头。对乡村生活的热爱,驱使塞穆尔在英国、欧洲乃至世界各地,搜寻人们对于土地的记忆。他把这些农民的记忆运用到自己的各种农场,自给自足地一直活到九十岁。


自给自足让人学会如何在农村过粗茶淡饭、自由自在的日子


以前很多农场都有一个铁匠铺和铁砧,我们也尝试了一个,几年后还造了一个更漂亮的。把金属加热然后锻造成型是一项困难的技艺,但令人深深着迷。我曾经做过一个铁箍和一个根本无法使用的圣诞树底座。


一个烧柴火的炉灶取代了烧油的暖气。冬天我们骑马去树林砍“我们自己的柴”,二十立方米就足够我们取暖和做饭。当然天气太冷时,隔热不太好的茅舍还是有点冷。第一个起床的人生好炉子,保持小火,锅里炖着冒着热气的汤,让人心满意足,补偿了使用这种环保取暖材料的小小不便。没花费什么也可以在世上做些改变。


《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剧照


农场不负我心,我们重获新生,这充实的几年让人过得朝气蓬勃。出生在巴黎市中心的我,却感觉自己仿佛每一根神经都是农民的神经,我生来就是要做这个职业的。在将近五十岁的年纪,实现自己青年时代梦想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我要靠土地谋生


《诗意的农场》

作者:(法) 佩里娜·埃尔维-格吕耶 / (法) 夏尔·埃尔维-格吕耶

出版:新经典文化 | 新星出版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我真有个朋友(ID:ourfriends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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