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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20 22:21
大学辅导员,才是真正的“围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黑板洞察(ID:heibandongcha),作者:钱多多,原文标题:《穿越人群考向辅导员,又在干了两个月之后挥手再见》,题图来自:《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


从“厅局风穿搭”的体制内审美哲学到 95 后、00 后分享的考编上岸指南,人人都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偏好“体制内”。这其中,成为高校辅导员似乎特别令人心驰神往,对一个文科女硕士来说则更是如此。根据智联招聘发布的《2021 大学生就业力调研报告》,学历越高,选择单位就业的比例越高。硕士生毕业后“单位就业”的占比达到 72.1%,远高于本科与专科学历,并且高学历人才对疫情影响和竞争压力感知会更强烈。


一个文科硕士的求职心理有可能非常割裂: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硕士学历应该是块职场的敲门金砖,但敲门金砖偶尔也会变成绊脚石。一个付出三年沉没成本的文科生,尤其是女生,并不会比应届毕业生更受 HR 青睐,甚至更糟,即使入职也大概率要面对职场上的年龄歧视和同辈压力。


在这样的处境下,他们会自然地选择学历更能发挥优势的单位就业,再加上社会普遍加诸在女性身上“相夫教子”的期待,有寒暑假又旱涝保收的高校辅导员岗成了不少文科硕士特别是女硕士争抢的热门岗位。当然,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男硕士默默加入了考辅导员的队列。


“复旦硕士,也和我们一起考辅导员”


在提到辅导员这个岗位时,我们好像默认把主语设置成了“文科女硕士”,当然不能管中窥豹,但这样说是基于两个现实:一是通常在就业市场中,理工科优于文史类,男学生好过女孩子,年纪轻的总比大龄好找工作,于是——文科女硕士,尤其是大龄文科女硕士,排在了最末端,也是最热衷成为高校辅导员的群体;另一个现实是,硕士学历是高校辅导员的基本条件,没有硕士学历从事高校辅导员的几率微乎其微,即便这个职位对学术知识的应用几乎为零。


很多毕业生是为了逃避激烈的职场竞争选择辅导员,但是在成为辅导员之前,首先要经历一场残酷的“厮杀”。根据麦可思研究的数据,南京信息工程大学 2022 年招聘专职辅导员时吸引了 3000 余人报名,该校招聘的 4 个专职辅导员职位最终成功报名人数为 725 人、654 人、283 人、355人,竞争激烈的一个岗位,竞争比达 327∶1。近两年博士扩招,高层次人才也逃不开内卷,2022 年年初,浙江大学公示的 2022 年专职辅导员招聘拟录用名单包括 20 名博士和 20 名硕士。


离开东南沿海省份,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去。图为某西北省份职业技术学院辅导员资格要求,除要求中共党员、硕士学历外,还因需入住学生公寓而限制性别,对专业的规定也非常具体严格。


注:某西北省份职业技术学院辅导员资格要求


有编制的高校辅导员岗位本身就很稀缺,一些不发达省份在辅导员招聘的学历限制上可能会标注“本科及以上学历”,但查找录用公示,结果仍是清一色的硕士学历乃至博士。


黑板采访了现任某二本学院辅导员小 A,小 A 是某内陆城市二本院校教育学硕士,她告诉我们,在毕业前夕考南昌某二本学校的辅导员岗位时,竞争者甚至出现了复旦大学硕士。


小 A 还说,当她知道复旦硕士也来竞争一个普通高校平平无奇的辅导员岗位时,她的心情非常复杂:“毕竟,我二本学校的毕业生怎么竞争得过名校硕士,你是校方你也要他不要我呀,名声上听起来都好听不少。”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复旦硕士毕业了还不是又和我挤在同一条跑道上了,顿时觉得平静又唏嘘。


“凌晨一点,学生打电话问我宿舍有蟑螂咋办”


人往往分处不同的行业或职业,却有着某种共性的厌倦与崩溃。千军万马过了独木桥之后,桥对面未必就有好风景。“虽然名义上你是老师,但其实学生才是强势的一方”,小 C 是高职院校辅导员,她告诉我们,辅导员的工作其实非常琐碎,大到参与开学迎新、校庆等大型活动、定期召开政治思想会议,小到查寝、查晚自习、指导学生填写各种各样的表格、协调学生请假、甚至到派出所捞人。有一次,学生半夜打电话给她,问宿舍有一只蟑螂该怎么办,对面那头叽叽喳喳还伴随笑声,她说她当时火蹭的一下就窜上来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事后她复盘,觉得学生未必就真的是因为害怕蟑螂又不懂人情世故才半夜打电话,很有可能是自己说话做事不经意“得罪”了学生,学生不满才故意气她。“不过我也习惯了,这种事毕竟是偶发的,我日常最怕的是学生请假,尤其疫情大环境下,学生总想找理由出去透透气,请假的理由也是真真假假五花八门,而且领导其实不愿意学生老往外跑,做辅导员的就要在中间不停协调,核实情况,领导、学生、家长三方沟通。不管最后假请没请成,辅导员都遭埋怨。”


日常工作就足够让人精疲力竭了,更害怕的是遭遇突发事件。作为辅导员,关注学生心理状态、规避危险事件是最重要的一项工作,而小 A 和小 C 两个人,都在刚入职时遭遇或目睹了类似情况,忆及此事,小 C 后怕地说:“事后我同事脸都白了,嘴唇都颤抖了好久。”


图为作者与采访者对话


日常工作或许难熬,不过年轻人看重的终究还是福利待遇和发展空间。某西南省份二本院校辅导员,全年工资收入在 10 万元左右,这样的收入不算低。高校教师子女入学一般还可享受附幼、附小、附中的优质教育资源,河南大学甚至为博士辅导员提供 15 万元安家费。另外,很多辅导员通常为双线晋升、甚至三线晋升,可以走管理路径,也可以转为相关学科教师,从事教学工作,甚至很多地方流传着辅导员期满可以转为讲师、慢慢升为教授的“神话”。


图源:河南大学2021年专职辅导员(博士)招聘公告截图


然而,待遇不低是真,不过辅导员可不是飞升为教授的捷径,招聘公告说的跟现实往往有差距,并且即使华中师范大学此类学校在招聘公告中明确辅导员可以转为专任教师,前提也是“博士辅导员”。


小 A 也证实:“从辅导员变成授课教师,我们学校没听说有谁。一般转岗也要中级以上职称,而且要在各种省级或以上的辅导员大赛中获奖,如果是新入职的辅导员,这个难度就像让你在新手村打终极 BOSS。而且辅导员对口的也多是形势与政策课、职业生涯规划等课程,辅导员那么多,转岗的机会有,但是可能那个人并不是你。”


小 C 还补充道:“别说转岗了,有编制也是很难的,我 2021 年入职,据说之后,我们学校再入职的行政人员都没编了。”至于更多人关心的“辅导员专项读博计划”,小 A 表示:“大家入职的时候都挺心动的,但是到了最后去读的人寥寥无几。领导未必批准,而且,就算千辛万苦读了博士转岗也很难的。”


关注辅导员的“前世或今生”,不如关注辅导员的“未来”


人人心向往之的高校辅导员或许没想象得那么好,但综合来看仍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一方面,在当前的就业环境下,这份工作的优势不会被轻易剥离,例如它的稳固性;另一方面,国家对思政教育工作的重视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的大学辅导员,是 20 世纪 50 年代的“政治辅导员”演变而来的。1952 年,国家提出要在高校设立政治辅导员;1953 年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向当时的教育部提出试点请求,此后不少高校建立了辅导员制度,主要负责做好学生的政治思想工作。后来多年,历经 90 年代后高校改革、学生扩招等变化,辅导员的身份也随之变化。


2017 年,麦可思中国高校吸引力调查显示,在不同岗位职责的大学老师中,高校行政管理人员、辅导员的满意度相对较低。小 C 甚至说,和她同批次入职的 20 人中,一年来有一半已经离职了。不过在近两年,官方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提高思政课教师和辅导员待遇。


2020 年 5 月,教育部等八部门发文提高思政课教师和辅导员待遇,设置岗位津贴,并要求学校结合实际情况为专职辅导员专设一定比例的正高级专业技术岗位;同时,专门强调不得用劳务派遣、人事代理等方式聘用辅导员。2022 年 3 月,教育部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截至目前,全国高校专兼职辅导员达 24.08 万人,比 2019 年增加了约 5.2 万人,师生比实现从 1:205 到 1:171 配置。


国家对辅导员工作更加重视


比如江西省,专门拿出了 1200 个编制用于解决专职辅导员的编制问题;安徽省追加了高校专职辅导员事业编制,解决了公办高校专职辅导员编制问题。在辅导员攻读学位方面,教育部每年有 300 个辅导员在职攻读博士学位的计划;在辅导员科研方面,教育部社会科学司在每年的人文社科项目中,专设了辅导员专项,每年设立 200 余项高校辅导员研究课题。


当然,政策有力度,但真正执行起来还是有难度,同时学校层次不同,辅导员的境况差距也会很大。也许会存在着“头部高校”辅导员环境好、资源多,但“尾部高校”辅导员还在做苦差的情况。


又或许,对于许多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辅导员工作才是真正的“围城”,考上之前,这项工作闪烁着“体制内的权利和荣耀”:环境单纯,旱涝保收,悠然假期……但这只是臆想,深挖又看到了这份工作的内部肌理——竞争激烈,事情琐碎,上升空间有限。事实上,辅导员工作有它专属的乐与忧,正如做其他任何工作一样。它只是,不需要被神化。


参考资料:

1. 麦可思研究,2022年4月,3000多人争抢辅导员岗位,就连名校博士也挤破头

2. 有间大学,2019年4月,在大学,你怼天怼地怼不过辅导员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黑板洞察(ID:heibandongcha),作者: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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