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多样性与创新：国际化团队如何助力创新突破：以清华x-lab创新挑战赛为例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清华管理评论 ，编辑：排版|尚慧林，作者：迟巍 等，原文标题：《原创 | 团队多样性与创新：国际化团队如何助力创新突破——以清华x-lab创新挑战赛为例》

在需要快速产生创新方案的情境中，国际化多样性具有明显的创新促进效应，能够更有效地促进团队成员之间的创意思维碰撞与问题解决，使团队在高压、目标明确的情境中，表现出更高的创新能力。

团队多样性与创新的关系是学术界和企业实践中的重要议题。尽管已有大量研究探讨了这一问题，但对于多样性究竟对创新有益还是有害，以及何种形式的多样性最能促进创新，依然存在分歧。

团队多样性与创新：系统性模型

已有研究通常从两个视角分析团队多样性对创新的影响，分别是信息视角和动机视角。从信息视角看，团队多样性通过提供丰富的信息资源促进创新。团队成员的不同背景和经验为团队带来了多样化的信息资源，这些资源可以通过共享和整合增强团队的创新能力。研究指出，信息共享和整合的质量直接影响团队的创新成果和决策质量。良好的沟通机制和协作方式有助于充分利用这些异质资源，从而提升团队创新能力。动机视角则认为，团队多样性也可能带来负面影响，尤其是社会分类效应。根据社会分类理论，团队成员可能因为性别、年龄、种族等特征将自己与他人分为不同的群体，这可能导致团队内部的互动障碍，从而抑制信息共享的效果。也就是说，根据信息视角和动机视角，团队多样性对创新的影响呈现出双刃剑效应。一方面，团队成员的多样性通过增加信息资源的异质性和广度，能够显著促进创新。另一方面，多样性可能因为社会分类效应而导致团队内部冲突，削弱信息共享和整合的积极作用。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团队多样性对创新一定是有益的或一定是有害的，而是需要在一个系统框架下进行理解（见图1）。

情境因素在多样性与创新的关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因此，先要分析清楚情境因素，包括团队层次、任务类型以及工作复杂性等，评估在特定情境下，是多样性带来的信息资源和异质性作用更为重要，还是由于群体差异引发的冲突和动机下降影响更为显著。具体而言，从任务复杂度来看，在高复杂性任务情境下，多样性对创新的作用可能更为显著，因为应对复杂性任务需要更多元化的信息资源；低复杂性任务情境则需要一致性团队降低冲突、促进协作。从任务类型来看，研发类的任务，特别是全新产品开发，团队的多样性至关重要。多样化的团队成员能够带来多种不同的想法和视角，从而更容易产生突破性、与众不同的创新点子。执行或生产性任务，同质性团队可能更为合适，因为此时的目标是提高效率和严格执行任务，相似的背景和认知能够减少冲突，提高协作效率。从团队所在组织层次看，不同管理层级的团队对多样性的响应也可能不同。例如，科琳·波斯特（Corinne Post）和克里斯蒂·拜伦（Kristie Byron）于2015年在《美国管理学会学报》（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上文章中指出，性别多样性尤其是女性高管的加入对组织战略创新有显著促进作用。

团队多样性体现在多种特征上，包括人口统计特征（如性别、种族等）、人力资本特征（如教育背景、专业领域、学校、工作经验、行业经验、职能经验等），以及认知特征、性格和价值观等。这些特征通常被划分为工作相关特征和非工作相关特征。并不是所有特征的多样性都能对创新产生积极作用。工作相关特征（如技能、经验、教育背景等）的多样性通常被认为更能促进创新，因为它们直接影响信息资源的质量；非工作相关特征（如性别、种族）则更容易引发社会分类效应，从而对团队协作产生负面影响。因此，应根据具体的情境，进一步思考哪些特征的多样性能够最有效地促进团队创新，团队的多样性应该集中在哪些特征上，而不是盲目追求全面多样化。

团队多样性与创新：

基于清华x-lab创新挑战赛的发现

为了探究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某种特征的多样性对创新绩效的影响及内在的作用机制，本文基于清华x-lab组织的创新创业大赛，做了两项调研和实证研究，重点探索究哪种多样性特征对创新的推动作用最为突出。创新创业大赛提供了一个特殊的情境，其中团队面临的是紧迫的创新任务—在短时间内提出突破性、颠覆性和原创性方案。基于这一特定情境的研究，将为我们深入理解多样性与创新之间的关系提供新的实证支持，进而可以为管理者提供针对性的指导，帮助他们在某种情境下，设计、选择最适合的多样性特征，最大化创新潜力。

基于清华x-lab SDG挑战赛的研究发现

清华大学x-lab组织的SDG（可持续发展目标）挑战赛围绕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的17项目标，鼓励跨学科团队在三个月内开发创新解决方案。由来自不同院系的导师、专家及合作企业的专业人士担任评委对解决方案进行打分。我们收集了2023年参赛团队的报名数据，包括人口统计特征、学科背景、院系分布及过往经验等信息。我们整理了这些数据，计算不同团队的多样化特征。最终获得34个有效团队数据。这34个团队的团队规模平均为4至5人，80%的团队由多个专业背景的成员组成（专业多样性），40%的团队由来自不同学校的成员构成（学校多样性），6%的团队为国际化团队（国际化多样性：团队中包含拥有海外学习或工作经历的成员，包括交换生或有海外学习、工作经历的学生），80%的团队由男女成员混合组成（性别多样性）。

我们对这些数据进行了回归分析，在分析中控制了团队规模、性别差异度、年龄差异度、学校多样性、专业多样性以及海外多样性等变量。研究结果显示，团队的海外多样性对创新评分具有统计显著的正向影响。

基于清华x-lab“校长杯”创新挑战赛的研究发现

为了验证清华x-lab SDG挑战赛中34个团队的研究结果的可靠性，我们进一步使用了2024年“校长杯”创新挑战赛的数据。该赛事向校内学生、校友、教师及其创业公司开放，参赛团队必须成立不超过五年，涵盖新兴科技、绿色环保等领域。评审由行业专家和投资机构代表组成，确保了创新评分的可信度。

与SDG挑战赛类似，我们收集了“校长杯”参赛团队的多样化特征数据，包括学校、专业、国际化和性别多样性，最终收集到了151个有效团队的数据。其中57%的团队由来自不同的本科专业的成员组成（专业多样性），55%的团队由来自不同学校的成员组成（学校多样性），10%的团队被定义为国际化团队（国际化多样性：团队成员中至少一人具有海外学习或工作经历），40%的团队由博士生与其他学历层次的学生混合构成（学历层次多样性），26%的团队由具有丰富职业经验的成员如MBA或EMT学生与在校生共同组队（职业经历多样性），53%的团队由男女成员混合组成（性别多样性）。

我们采用回归分析方法，逐一考察和综合分析不同多样性特征对团队创新评分的影响。无论是单独分析每种多样性特征，还是综合分析所有多样性特征，均发现只有国际化多样性对创新评分具有显著且稳定的正向影响，其他多样性特征（如专业多样性、学校多样性、职业经历多样性和学历层次多样性等）在统计上均未表现出显著性。这表明，在我们的研究情境中，国际化团队成员带来的广泛视角和多元化经验是推动创新表现的关键因素。这一发现与我们此前在SDG挑战赛中的研究结果一致，再次验证了国际化多样性在创新竞赛中的重要作用。

国际化团队如何助力创新突破

本研究依据两项调研的回归分析得出，在创新创业大赛这一特定情境下，团队多样性中的国际化多样性（团队中包含拥有海外学习或工作经历的成员）对创新表现呈现出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其他多样性特征，如学历、专业、学校多样性等，从统计结果来看，并未展现出显著影响。这一结果表明，在高度依赖突破性创新的场景中，国际化多样性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其原因或许在于，国际化背景所带来的不同思维方式和认知框架差异，能够有效激发创意的碰撞，进而推动团队创新。

为深入探讨国际背景如何促进团队的创新能力提升，本文聚焦于创新创业大赛团队中具备海外背景的成员对团队创新的影响。通过对两个创业团队的深入访谈，系统梳理团队项目概况、成员背景特征，解析海外背景在团队创新过程中的具体作用机制。

我们挑选了两个具有典型代表性的创业团队。第一个团队致力于运用AI技术解决云计算领域的成本优化问题，处于云计算这一蓬勃发展且技术密集的新兴行业。团队核心成员拥有在国际知名科技企业的海外工作经历，丰富的海外实践经验使他们接触到前沿技术理念、先进管理模式和国际化市场视野，这些优势可能在团队创新进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为项目带来独特的创新思路与发展方向。第二个团队专注于环境污染物资源化，将AI技术与生物技术有机结合，展现出鲜明的跨学科特征。团队成员通过参与国际青年组织，积累了广泛的国际交流经验，建立了丰富的国际人脉网络。同时，团队内部具备多样化的国际视角，这种多元背景能够从不同维度审视项目面临的问题与机遇。

通过对两个创业团队的访谈，我们发现，跨国背景主要通过四个核心维度影响创业团队的创新过程：塑造产品理念与市场思维、优化团队协作与管理模式、拓展创新思维与视野、助力市场开拓与资源获取（见表1）。

塑造产品理念与市场思维

拥有跨国背景的团队成员为创业团队带来了全新的产品理念和市场思维。在“AI云技术”创业团队中，创始人的海外工作经历使其对世界级软件产品的特质有深刻的理解。他意识到，一款优秀的软件不仅需具备强大功能，更需简单易用，以适应全球不同市场的需求。此外，在产品推广中，精准、简洁且富有吸引力的表达方式至关重要，而这一能力往往被国内企业忽视。他将这些理念融入创业实践，致力于打造符合国际标准的软件产品。同样，“环境污染物资源化”创业团队的海外背景使其更加关注客户与社会的潜在需求，为产品赋予额外价值。这种市场思维使团队在产品研发阶段便聚焦市场需求和社会效益，从而提升了产品的竞争力。

优化团队协作与管理模式

跨国背景带来的先进管理理念和协作模式有效提升了团队运作效率和管理水平。“AI云技术”创业团队的创始人曾在亚马逊工作，所在团队成员来自多个国家，这一多元文化环境使其掌握了高效沟通与管理的技巧。他强调应采用清晰、简明的沟通方式，避免冗长复杂的表达，同时推行文档化管理，以确保信息能够在不同地区和时区的团队成员间准确传递。回国创业后，他将这些经验应用于团队管理，即便采用远程办公模式，团队生产力仍显著提升。类似地，“环境污染物资源化”创业项目的发起人在与国际学生合作过程中，逐步适应了跨文化工作方式。国际学生开放、包容的态度促进了团队成员的思想交流与碰撞，为团队创新营造了良好氛围。此外，该团队借鉴国际先进的项目管理方法，优化执行流程，进一步提高了整体工作效率。

拓展创新思维与视野

跨国背景在拓展创业团队的创新思维和视野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在“环境污染物资源化”创业团队中，海外成员丰富的项目经验与多元思维方式为团队提供了新的创意来源。例如，他们擅长运用故事讲述技巧使商业计划的制定和展示更具吸引力，从而有效吸引投资者和客户关注。此外，海外成员带来的国际项目案例为团队的项目策划和产品设计提供了丰富的参考，激发了创新灵感。“AI云技术”创业团队的产品设计决策中也充分体现了跨国背景的影响。例如，在SaaS标准化软件与私有化部署的选择上，创始人基于海外经验坚定选择SaaS模式。他深知，软件的标准化和通用化是其核心价值，而SaaS模式已在国际市场得到广泛认可。这一全球视角的决策使团队产品能够更好地匹配国际市场需求，推动企业的创新发展。

助力市场开拓与资源获取

跨国背景在市场拓展与资源获取方面赋予创业团队独特优势，使其能够更有效地进入全球市场，获取关键资源和机遇。“AI云技术”创业团队的创始人凭借海外工作期间构建的社交网络，成功开拓海外销售渠道。他直接联系亚马逊的客户和同事推广产品，获得了第一批海外客户，并从亚马逊挖来经验丰富的老同事负责销售和市场拓展，进一步增强了团队的全球竞争力。“环境污染物资源化”创业团队的国际成员熟悉海外市场环境和投资生态，他们提供了关于市场需求、政策法规等关键信息，帮助团队制定更精准的国际化市场策略。此外，这些国际成员在当地拥有一定的人脉资源，能为团队在海外拓展业务提供便利，促成更多投资与合作机会。

总结与启示

现有研究表明，团队的国际化多样性通过跨文化社会网络提供丰富的创意资源、激发创造性思维、整合不同视角和知识以及引入先进的管理实践和全球视角促进团队创新。此外，在创新创业领域，跨国人力流动被认为是知识溢出的重要推动因素，例如，海归创业者通过引入国际经验、技术知识和网络资源，显著提升了新兴经济体中高新技术企业的创新能力。现有文献揭示了国际化背景在企业创新中的重要性，本研究的贡献在于，将这一效应扩展到一个新的情境——创新创业大赛。在这一特殊情境中，团队面临紧迫的创新任务，要在短时间内提出突破性、颠覆性和原创性方案。相较于其他多样性特征，国际化多样性在这一需要快速产生创新方案的情境中具有明显的创新促进效应，能够更有效地促进团队成员之间的创意思维碰撞与问题解决，使得团队在高压、目标明确的情境中，表现出更强的创新能力。

通过引入创新创业大赛这一新的情境，本文进一步丰富了团队国际化多样性对创新作用的理论框架。同时，也为管理者在设计和优化创新团队时提供了有益启示。在企业管理实践中，团队的多样性选择应根据具体任务情景进行考虑：对于以效率为导向的执行型任务，更高的成员相似性可能更为适宜；而对于强调颠覆性创新的情境，构建具有高度认知差异的团队，尤其是引入具有国际化背景的成员，将显著提升团队的创新能力，国际化多样性将成为关键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