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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虎嗅科技组
作者|SnowyM
编辑|陈伊凡
头图|创始人领英
“AI原生100”是虎嗅科技组推出针对AI原生创新栏目,这是本系列的第「40」篇文章。
2025年年初的一个周五,风险投资机构Creandum的合伙人Simon Schamincke和Hanel Baveja接到了来自“Boardy”的电话。这个叫做Boardy的AI Agent向他们详细阐述了这家叫做Boardy的公司愿景,甚至能够回答这些苛刻的投资人的质询。
“Boardy让我无言以对。”Creandum的投资人说,这些阅历丰富的挑剔者直言,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产品,他们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接到了Boardy的电话,并确信必须投资,全程没有看到一份商业计划书,也没有与人类交流。
这场由AI自主完成的融资,在硅谷传开,也由此牵出了这家新兴的AI初创公司——Boardy AI。
一通电话后,Boardy完成了 800 万美元的种子轮融资,累计融资额达到 1100 万美元 。
在硅谷的技术叙事中,社交网络平台早已是一个被巨头垄断且略显陈旧的赛道。LinkedIn 占据了职业名片的生态位,X 、Facebook、Ins 垄断了公共频道。
Boardy 将自己定义为“AI超级连接者”,这样一个已经进入红海的赛道中,其率先切入的场景,是一个未被满足的市场——创投的对接。一方面,他们帮投资人寻找合适的创业项目并链接创业者,另一头,他们帮创业者寻找融资方,这个角色,有点像现在的FA。
硅谷风投机构UpScaleX的合伙人Alan Zong,也是这个产品的核心用户之一。他说,Boardy的本质是用一个对等的方式,做双方用户个人的AI“建联中介”。各类创业者/投资人/专业人士/技术人才,分别在Boardy上构建自己的AI Agent,这种构建的形式主要通过电话,电话短信,whatsapp 或者邮件,用户用语音或者文字告诉Boardy自己认识人的需求,可以是找项目,找团队,销售 BD或者行业交流,而这些意图会灌入自己的AI“建联中介”。之后这些业务需求会和对方的AI“建联中介”确认匹配度后做再做对接和介绍。
同样的产品逻辑,除了创业者与投资人服务,同样可以泛化成为各类“红娘”,进入婚恋、交友等不同领域。
我们试图拆解这家公司的产品和商业模式,找到这家公司的独特性和亮点,以及其继续发展后将会面临的挑战。
Less is More:Boardy的“减法”
在移动互联网的黄金十年里,App 几乎是所有服务的载体。然而,Boardy AI 在产品设计上采取了“无界面”(No-UI)策略。
用户不需要下载 App,不需要学习复杂的操作,甚至不需要打字。
Boardy AI 的产品设计哲学是“Less is More”(少即是多)。在功能堆砌成为潮流的今天,它通过做减法,创造了一种极简体验。
用户在 Boardy AI 里的使用过程,可以分为 5 个阶段:
首先,Boardy AI 并不是一个向所有人开放的平台。目前,用户主要通过 LinkedIn 私信、官网申请、WhatsAPP 上添加账号加入。这种略显繁琐的入网方式实际上是一个筛选器,它过滤掉了那些寻求即时满足的 C 端用户,留下了具有明确职业目标和耐心的 B 端专业人士 。

之后,用户会收到一条短信或 WhatsApp 消息,预约一个通话时间。随后,Boardy AI 会打来电话,一个略带澳大利亚口音的声音会出现。这种方式情有可原,因为语音永远比文字更加高效。

Boardy通过聊天确定需求
Boardy AI 最大的特点是它不会问“你的职位是什么”这种比较简单的问题。它会问:“你最近在忙什么项目?”、“是什么让你晚上很焦虑?”、“如果我有实现能力,你最想解决的一个问题是什么?”。
早期用户反馈显示,Boardy 能够识别用户语气中的疲惫或兴奋,并给予回应(例如:“听起来那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这种类人的共情能力,让用户愿意分享那些甚至不会告诉同事的秘密。
通话结束后,用户的语音数据被转化为文本,并进一步被存储在数据库中。Boardy 的算法不只会匹配关键词,它还试图理解“意图”。例如,它能区分“正在融资”的创始人和“正在寻找投资标的”的合伙人,并将他们连接起来。这是一个深入创投场景的需求,也说明团队非常了解创投群体的痛点。
当系统发现潜在匹配时,Boardy 不会直接交换联系方式。它会分别联系双方(一般通过邮件或 WhatsApp),发送一段用 AI 撰写的推荐语。
比如说: “Hi Alex,我想介绍 Sarah 给你。她不仅也在做 AI Infra,而且刚解决了你上周提到的关于 GPU 调度的难题。我觉得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在这个过程中,用户可以随时打断 Boardy 的说话,模型能瞬间停止输出并倾听新指令,这模拟了真实的人类对话流 。
注意,此时只有当双方都回复“同意”时,介绍才会正式发生 。
当介绍完成后,Boardy 会在几周后回访:“你和 Sarah 的聊天怎么样?有实质性进展吗?”用户的反馈将被用来微调推荐算法,使得下一次匹配更加精准。
在整个产品体验流程中,有 3 个重点值得关注:
首先,Boardy 的交互始于一通电话,这并不是创始团队的突发奇想。
这种设计不仅是为了“复古”,更是基于对人们沟通本质的洞察。创始人认为,文字是经过修饰和过滤的,而声音包含了犹豫、兴奋、焦虑等高维情绪信息。
通过语音,AI 能建立起远超文本的信任感
其次,传统的社交软件是静态的数据库,用户需要主动搜索、筛选、发送好友请求。Boardy AI 是动态的智能体。它会在后台“思考”:谁适合你?为什么适合?现在的时机对吗?它会主动安排邮件介绍,甚至在未来可能直接安排会议。
这种从“人找人”到“AI 找人”的范式转变,是其最大的亮点 。
最后, 在垃圾邮件泛滥的今天,Boardy AI 严格遵守双重确认原则。只有当双方都明确向 AI 表示“我想认识对方”时,联系方式才会被交换。
这保证了每一次连接的“温暖性”,这也是 Boardy AI 从创立开始一直遵循的原则。
Boardy 最开始的“用户资源库”来自于创始人的人脉积累,这也导致目前 Boardy 对大多数用户是免费的。这符合典型的互联网打法:先通过免费服务通过网络效应积累海量用户数据和行为数据。
目前 Boardy AI 几乎唯一可见的半商业化尝试就是:Boardy Founders Program。
这个项目主要是针对急需融资的创始人,Boardy 提供更密集的服务,承诺在特定时间内完成一定数量的投资人引荐。
在硅谷,“Warm Intro”(熟人介绍)是硬通货。一个来自信任节点的介绍,可能会胜过一千封冷邮件(Cold Email)。Boardy AI 本质上是在通过 AI 算法将“Warm Intro”工业化、规模化。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是,Boardy 面向的是创业者收费的模式,投资人某种程度算是Boardy的资源方。
一个“讨厌 Zoom 的 CEO”,和他做出来的产品
Boardy AI 的创始人 Andrew D'Souza 是加拿大科技圈的标志性人物,他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金融科技独角兽 Clearco(前身 Clearbanc)的联合创始人兼前CEO。
Clearco 曾是全球最大的电商投资平台之一,开创了“基于收入的融资”模式,累计为数千家初创企业提供了数十亿美元的资金,估值一度超过 20 亿美元。
然而,随着 2022 年后的宏观经济寒冬,Clearco 经历了裁员、估值缩水和重组。Andrew 在这一过程中卸任了 CEO 职位,这段经历让他对商业周期的残酷性有了深刻的感知,也让他意识到:在资本中,比钱更重要的是人脉与资源 。
在 Clearco 时期,Andrew 就曾尝试开发一个名为“Clear Angel”的内部项目,主要是为了利用数据自动为创业者提供建议。
虽然该项目因种种原因被搁置,但“AI 辅助创业”的契机已经出现。
而且, Andrew 是一个非典型的科技 CEO。他讨厌邮件,讨厌 Zoom 会议,更喜欢在散步时打电话。他认为,人类的创造力是在非结构化的闲聊中诞生的,而现有的 SaaS 工具正在扼杀这种创造力。
所以,Boardy AI 的产品形态就是那种随意的、边走边聊的电话体验,这也正是他个人生活方式的投射。

左:Ankur Boyed,右:Abhinav Boyed
除此之外,Ankur Boyed 和 Abhinav Boyed 二人也是 Boardy AI 创始团队里的重要组合。这二人都沉迷于生成式 AI 相关的创业项目,在加入 Boardy AI 之前,Boyed 兄弟运营着 Beavr Labs,这是一家专注于生成式 AI 应用开发的机构。
他们也曾开发过 Mentorship AI 工具,积累了大量关于如何微调模型以适应人类情感交互的经验。
Andrew D'Souza 敏锐地发现了这对兄弟的潜力,通过收购 Beavr Labs 的方式将整个团队纳入麾下。这不仅解决了技术合伙人的问题,更让 Boardy 在起步阶段就拥有了一支磨合成熟的工程团队 。
Boardy 的孵化地是 HF0 (Hacker Fellowship Zero)。这是一个位于旧金山的、为期 12 周的驻留式加速器,被称为“工程师的修道院”。
在 HF0,所有的杂事(做饭、洗衣、清洁)都由工作人员包办,创业者唯一要做的就是写代码。Andrew D'Souza 虽然已是成名大佬,但他以学员身份加入,与一群 20 岁出头的黑客同吃同住。
这种“归零”的心态让 Boardy AI 摆脱了传统 SaaS 产品的油腻感,回归了极客精神 。
HF0 的校友网络成为了 Boardy AI 的第一批种子用户。Andrew 利用自己在 HF0 的时间,让 Boardy AI 与这些顶级创始人进行高强度的对话训练。
这不仅优化了模型,更为 Boardy AI 的网络注入了第一批极高价值的节点,从而解决了社交网络最难的“冷启动”问题 。
一个AI的“FA”是不是一门“好生意”
在纷繁的AI社交中,Boardy显然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这个切口目前未有玩家。但Alan告诉我们,对于Boardy,未来是否能够给他们的核心商业化客户 - 早期创业者 - 创造一个具备长期深度的价值,他仍然持保留态度。毕竟,面向早期创业者的商业模式,被证明非常有限:财务顾问,增长服务和招聘服务。Boardy还需要持续迭代自己的产品。
另外,对Linkdln 仍然是这个赛道最危险的竞争对手,未来Boardy难免需要和这个社交巨头正面交锋。
不过,现阶段下,Boardy AI 还是存在一些护城河。
比如,很多用户不愿意写在 LinkedIn 公开档案上,但愿意私下告诉 AI 的信息(如:“我打算离职创业”、“我们公司现金流只有3个月了”)。
这些私密数据是 Boardy 真正的护城河 。
即便在这么拥挤的赛道里,Andrew D'Souza 仍然是提出了一个惊人的 KPI:Boardy 促成的经济价值总量要超过瑞士的 GDP(约 1 万亿美元)。
另外,Boardy还面临其他方面的挑战,比如,2025 年 1 月,Boardy 遭遇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公关危机。
为了展示 AI 的趣味性,团队策划了一场营销活动,让 Boardy 模仿唐纳德·特朗普的语气点评用户的 LinkedIn 档案。
AI 模型忠实地模仿了特朗普的风格,但也继承了其潜在的偏见。女性用户收到了大量关于外貌的评价(如“百万美元的笑容”、“性感的眉毛”),而男性用户则收到了关于领导力和商业才能的评价。
Tidal Equality 的 CEO Anna Dewar Gully 和前亚马逊员工 Milly Barker 等多位女性在 LinkedIn 上公开抨击这一活动。她们指出,这不仅是冒犯而已。
虽然 Andrew 迅速道歉并下线了活动,但这引发了很多人对 AI 偏见的担忧:如果 Boardy AI 在简单的邮件撰写中都无法控制偏见,那么在“机会分配”算法中,它是否会系统性地歧视女性或少数族裔创业者?
无论如何,Boardy AI 对于很多人来说最“性感”的地方,并不在于它现在的融资额,而在于它给了AI接入人类最复杂的社交活动的一种可参考的可能性。未来,Boardy是否能够在商业化中继续留存核心用户,让大家持续付费,是这家品味独特的AI初创公司需要面对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