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国龙与堂吉诃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商隐社 ，作者：浩然

这下大家不仅嘲笑堂吉诃德，连同骑士精神也一并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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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了好几天贾国龙与罗永浩的第二波论战，贾国龙在舆论场上的表现，把塞万提斯笔下的“堂吉诃德”具象化了。堂吉诃德是西班牙一个小村镇中的没落贵族，已经五十多岁了，正是固执已见和爱闯祸的年纪。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骑士小说，读得入迷了连家事也不管，还卖了好几亩田买书看，把能弄到手的小说全搬回家，并且喜好跟人争论书中的义理。当时是文艺复兴之后，而骑士跟随领主大杀四方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但堂吉诃德仍把“骑士准则”作为最顶级的精神追求，他深信他所读的那些骑士故事都千真万确，是世界上最真实的信史。光读还不过瘾，他准备做个真正的游侠骑士，到世界各处猎奇冒险，把书里那些游侠骑士的行事一一照办。于是他找来祖传已经生锈的盔甲，牵上自家的瘦马，然后像骑士那样把自己的籍贯附在姓上，以便发生光荣的事迹后也能给家乡增光，还说服了同村的农夫桑丘给他当侍从。堂吉诃德的冒险由此开始，途中发生了一系列荒唐的故事，比如他把客栈认作城堡，把店主当作城堡长官请求册封；他还把风车当成能与之大战的巨人，持矛冲上去，结果被扇飞出去；他把羊群看作是两军对垒，策马冲锋，结果弄得遍体鳞伤。这样的情节还有很多，堂吉诃德的骑士法则总是显得那么不合时宜。贾国龙也有自己秉持的“骑士精神”，他多次强调一把手要对企业有绝对的控制权和决策权，实行强人管理模式；他认为不坚持自己意见就是没有主见；他始终觉得自家产品好、用料实、给员工发钱多，因此他毫不避讳地对媒体坦言“西贝真不贵”……这种冲劲、自信、强悍甚至有些偏执的作风让他带领西贝一路做到中国餐饮头部。但另一方面，这些烙在骨子里的“骑士法则”很难改变，而市场始终是在不断变化，为西贝的危机埋下了伏笔。可以说，即便没有罗永浩引燃西贝的舆论危机，面对当下餐饮行业强手如云、消费着捂紧钱包的环境，优势不再明显的西贝也该进行一些变革的。舆论只是加速了西贝的危机。面对罗永浩吐槽西贝“发现几乎全都是预制菜，还那么贵，实在是太恶心了”，贾国龙的“骑士荣誉”受到了挑衅，发起了一次次“堂吉诃德式冲锋”。罗永浩无疑就是那架风车，捕风而动，把无形的风化虚为实，撩拨着舆论，贾国龙却把他当作巨人，亲自下场迎战，结果遍体鳞伤。贾国龙曾说“我开饭馆是高段位的”，如果从行业角度来看，西贝对餐饮人员的培训、对供应链的管理、对中餐标准化的研发等可以称得上是高段位，但在舆论场上，他选择跟罗永浩对线，就表明段位并不高。遥想前年钟睒睒陷入到了一场由宗庆后逝世事件引发的舆论地震中，他刚开始也发了《我与宗老二三事》试图解释、澄清，然而被骂得更多了。但他没有揪出来一些骂得最狠的大V来对线，而是表示“随它去吧”。他的“随它去”并不是任由事态发展，而是“放小抓大”，不去纠结鱼龙混杂的舆论，是去找背后真正的“巨人”，比如利用算法操控舆论的内容平台，他对此喊话互联网平台企业，对信息的验证、核实必须承担法律责任。这就把自身遭遇引入到了一个更大的公共议题上。他还利用央视《对话》栏目等权威舆论阐述自己的经营哲学，讲了他这么多年做了哪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还放低身段，强调“我本身就是个农民”，并且在跟农民合作过程中通过标准化、系统化、合约化等让农民增收。这就有一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感觉。相比之下，贾国龙反而是“抓小放大”了，这场论战本该向公众普及预处理、中央厨房、冷链与标准化等现代餐饮的基础设施，却转变成个人恩怨式的口水战，以致于双方均被禁言，真正有价值的讨论反而还停留在“现炒还是预制”的道德二分法里，公众还是认为“冷冻的就是不好的”“预制菜就不应该比现炒的贵”。这下大家不仅嘲笑堂吉诃德，连同骑士精神也一并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