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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09 08:50

无人机飞手,下一个“黄金职业”?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表外表里 ,作者:陈梓洁,编辑:曹宾玲,头图来自:AI生成


临近过年,打工人才陆续返乡,李震身边的无人机飞手却早已赚够,提前两三个月开启“假期模式”。


赶在入冬前,他们完成了一片农业大区的植保任务,每台飞机一天作业800亩,人均日入七八百。仅仅干了半年,不少人已揣着十几万收手。


从业一年来,李震亲眼目睹许多没有高学历、也没有资源与人脉的飞手,靠一台无人机实现逆袭。他愈发笃定,“无人机是普通人也能吃到的‘科技红利’。”


互联网人Rain对“轻松月入过万”的诱人口号保持警惕,但他认同李震的判断:新能源、AI、机器人这些风口,要么卷成红海,要么门槛高不可攀。低空经济,成了普通人所剩无几的翻身机会。


Rain虽然进不了主机厂,也无法参与到基建中,但低空运营业、配套业的大门仍向他敞开——从吊运、巡检、航拍到驾校培训,每一个细分方向都涌动着增长的故事,藏着普通人跃迁的密码。



据中国民航局数据,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市场规模将达1.5万亿元,2035年有望突破3.5万亿元,是名副其实的“下一个黄金赛道”。


“现在入场还不晚。”Rain果断选择了转行。但他也很快发现,风口可以借力,真正能站稳的,终究要靠自身的实力。


一、毕业生被抢着要,老飞手月入三四万


“广东工厂的老板,正大批采购无人机取代叉车。”


听到主机厂负责人的“曝料”,在航空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一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人叉车还没捂热,天花板居然又被掀开了?


对方却习以为常,掰着指头跟她数好处:叉车终究受地面通道限制,而无人机从空中穿梭,转运既快速又平稳,且10万元就可以买到相对高级的工业无人机,无人叉车只能入手基础款。


一席谈话结束,一诺意识到,无人机对各行各业的重构,比想象中更深刻。


过去几年,无人机已经得到广泛应用:在田间,一台无人机抵过十几个劳动力;在电网,工人不必再爬高涉险,无人机靠热成像一眼洞穿隐患;在崎岖山区,钢筋、果筐借无人机吊运,真正解放人力……


飞手一度成为抢手“香饽饽”,大专生侯野,找工作甚至赶超了不少985毕业生。


他学的是无人机专业,上的是企业与学校联合培养的“定向班”,有系统专业知识、实习经验,还能持证上岗。“同学们没毕业就被预定一空。”侯野感慨自己的幸运。


那时,行业处处喊“缺人”,行业人才缺口高达百万。侯野刚入学,就听一位干电网巡检的飞手分享——工作多到干不完,薪资不是按天计,而是按量算,飞得越多挣得越多,“底薪加提成,一个月收入三四万。”


哪怕是零经验、只持证的新手,找一份月薪六七千的工作也并不困难。


转折发生在2024年,那一年被公认为“低空经济元年”,侯野的手机里铺天盖地全是好消息:上海“空中出租车”试飞成功、某县级市把低空区域像土地一样打包出让……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潮,将无人机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诺仍记得去年10月,查到后台数据那一刻的震撼:全国无人机驾校的数量,显示为4000多家,这一数字在上半年还仅有1000+,市场短短几月完成了一场翻倍狂奔。


然而,驾校的井喷,依然赶不上学员涌入的速度。一诺经营的驾校,学费大几千,全年都处于满员状态;一些驾校资源稀缺的地区,考证费用从原来的五六千一路涨至上万。


不少同行趁机扩张,一口气连开数班,每班十几人,月流水上百万是家常便饭。一诺很能理解这盛况:“无人机既前沿又有发展空间,年轻人将其视为职业跳板,中年人则想多学一门技术压身。”


余林就是那个决心all in的人,为了考取无人机操控执照,他豪掷整整3万元。


年过三十的余林,做过销售、理货员、搬运工,也在流水线上组装过零件。一年前失业后,没技术、没学历的他屡屡碰壁。眼看着家里花钱如流水,而自己闲到发霉,他愁得直掉头发。


直到那一天,电视里一架无人机掠过稻田、喷洒水雾的画面,突然抓住了他的目光。他急忙搜索“低空经济”,跃入眼帘的尽是政策扶持、“持证即入行”、“月入过万”的宣传,一股热血再度涌上心头。


余林决定再搏一把,他把压箱底的积蓄拿出来考证,梦想着不久后自己也能翱翔蓝天。


然而现实是,他考取了多旋翼机长证,又接连拿下教员证、无人机维修证,却始终没换来一份高薪又体面的工作。


二、花几万块考证,却还要“付费上班”


入职前几个月不发工资,还得先交9800元培训费,“付费上班”的荒唐事也让是Rain碰上了。


他愤然删掉招聘软件,心中却依旧窝火。拿证三个月以来,投出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不少HR一听是新手便直接拒绝,就算愿意招新人,底薪也砍到三四千,甚至得先交一笔钱。


“无人机这行,听起来金光闪闪,干起来处处是坑。”Rain彻底没招了。


但他对今天的局面并非毫无预感,考证时他就发现,课上不少学员本就是资深飞手,为了不当“黑飞”才来补证;还有一些是测绘、巡检从业者,由单位“公派”来学习。


这意味着,植保、巡检、测绘等就业需求旺盛的领域,早被“圈内人”占据。而低空旅游、城市空中交通、物流配送等新兴概念只是炒得热,距离大规模落地仍遥遥无期。新人此时入局,分分钟沦为炮灰。


李震见过太多以为“一证在手、高薪我有”的飞手,“他们不仅高估了行情,还看不清证书只是入场券。”


有一次,李震派两位刚持证的飞手去帮农户打药,两人都信心满满出发。结果没多久,他就被一通电话紧急叫去“救场”,到田头一看,一个人握着遥控器操作半天,无人机愣是无法起飞,另一人甚至连作业用的发电机都不会开启。


“教练机和负重十几公斤的农业无人机不是一回事,训练时也不带发电机。”李震摇头。操控无人机就像开车,有驾照只代表你能上路,和会开大车、能跑长途完全是两码事。


每一位飞手,都要花时间积攒经验和打磨技能:做植保不仅要会规划飞行路线,还得懂农药配比、会专业数据分析;吊运光伏板和木头,前者要轻拿轻放、后者要练好消摆;电网巡检往往环境多变,稍有不慎就可能炸机。


“但一台好几万的机子,企业不可能拿给小白练手。”李震直言,这造成了当下新人起薪低或需要预付培训费的窘境,一旦飞手不愿妥协,就容易找不到工作。


而在一诺看来,飞手就业难,还有“人祸”在作祟:部分驾校的教练,竟然没有教员证;飞的也不是真正在用的专业机型,是教学玩具机;明明练满5小时才达标,时长不够就下课了。


他们不在乎口碑,打一枪就换一个牌子收割,导致许多学员交了高昂的学费,却得不到匹配的训练,即使就业机会来了也抓不住。


“去年底,一家国企找我们推荐300个懂无人机装调检修的实习生,结束直接转正,结果找不够人。”一诺认为,人才仍是供不应求,只是多数人能力不达标;另一方面,优质用人单位往往对接机构,普通人在招聘软件上刷不到好岗位。


不过她相信,随着低空经济司正式成立、2026“史上最严”无人机新规等落地,行业会走向规范化,各种乱象与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将得到缓解。


“当一个行业真正要爆发的时候,监管部门的政策指导肯定是走在前面的。”一诺已经听到了行业变革的前奏,她要做的就是先占领一块生态位。


三、告别野蛮生长,“富在术数,不在劳身”


焦虑是商机的温床,在一诺的基地里,专注无人机竞赛的孩子们,撑起了单价近万元的生意。


“科技特长生”取代艺术和体育特长生成为升学“硬通货”后,她便一头扎进了青少年培训赛道里。且越干越投入:现在中产家长鸡娃学无人机,等未来孩子变少,竞争从分数转向综合能力,无人机还会成为更多家长的首选。


“它融合了空气动力学、机械结构等知识,涉及组装、编程、飞行等实践,看似是玩,实则是综合能力的演练。”一诺说,但她也没有放弃成人市场:“无人机不仅是生产、教育工具,也正成为潮流消费。”


她早就留意到,无人机成了年轻人的包包挂件,甚至单车和汽车的时尚配件。“越来越多人旅游必带无人机,连玩摄影的退休老大爷也装备上了。”


“整个行业只开发到约30%,想象空间依然很大。”一诺说。数据也显示,国内消费级、工业级无人机销量均快速增长,到2030年总销量将接近800万台。



因此,她不仅办驾校,更深耕成人定向培训:根据个人特质,做植保、吊运、表演等细分就业指导,并逐步搭建“人才库”,为企业和飞手搭桥。这既缓解了就业错配,也为她带来了人气,基地总面积从50亩扩大到80亩。


李震做得比一诺更进一步。学员来他这里报名,常常一头雾水:同一套课程,怎么一门卖3800,另一门卖12000?


每当这时,他就会耐心解释,便宜的只包考证,贵的还管就业。“但不是给你找单位,那种承诺十有八九是坑。”李震说,他选择跟飞手深度捆绑——结业后把无人机和作业车辆借给学员用一段时间,解决新手无设备、无资本接单的痛点。


飞手赚到的收益,分公司三成。等他们攒够钱自购设备、独立单干后,仍可留在群里接单。这一招“授人以渔”,让李震不仅赚到抽成,更沉淀下一支随时可调动的“飞手队伍”,在厮抢项目时有了底牌。


“现在农业植保、测绘巡查等项目,大多面向政府或大企业,没有体量拿不下来。”他直言,目前自己培训了17期学员,可往外派遣的飞手达300多个,生意也从北方扩展到了全年皆旺季的南方。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局,不在力耕。”李震强调,在行业动荡期,懂得“借势”,活下来的希望更大。


侯野作为一线飞手,对此也深有体会。不久前,他进入一家驾校担任教员,却发现那里的团队“一年换一茬”,几乎没有固定成员。


私下打听才明白:眼下“教员过剩”,机构为压缩成本,每年都会换掉一批。这让他脊背发凉:毕业后的两年,他干过电力巡检等传统岗位,发现升职需要电力知识背景;转来做教员,却又成了随时可替换的“耗材”。


他果断离职,找了一家晋升通道更宽阔的机构练本领:“你想在这个行业里有大作为,还是得横向增长,‘会飞’只能赚辛苦钱。”


不过,此刻正在经历挑战的侯野,依然保持着对行业的信念:“在一个上升的赛道里,每一步都是充满能量的。”


(特别鸣谢“云疆李震”“走遍中国经历山河”、八方航聚低空经济有限公司对本文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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