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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4 12:00
真正的舞者不只吃“青春饭”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外滩TheBund (ID:the-Bund),作者:strawberry,原文标题:《水下2分钟的唯美武侠对决,她挑战了400次身体极限》,头图来自:张娅姝


最近,我被一支水下巅峰对决的舞蹈燃爆了。


这是深藏于每个人心底的武侠梦。借助水的浮力,在月色波光中,移形换影,飞沙走石,完美诠释了中国功夫刚柔并济的美感。



视频一经播出,就被疯狂转发。很多人惊呼美到震撼,又酷又仙。


“以后武侠剧能不能按这个标准拍?”

“用水实现轻功太绝了!怀疑他们有腮。”


这段舞蹈还火上了央视,CCTV4评价它“展示了一种别样的国潮风”。


 

这些惊艳的瞬间,出自张娅姝的作品《月影无极》


在此之前,她创作的每一支水下舞蹈都刷屏全网,让我们看到中国风可以有多美。 


《青女司霜》中,她是冰肌玉骨的神女,跃入茫茫白雪下的冰封世界翩翩起舞。



 

舞蹈《红》中,她在幽蓝的湖底,身穿一袭黄衣,与红绸共舞,追光直上。



舞蹈《鲲》中,她穿梭于一树海棠间,绣裙纷飞,有大鱼游过。



今年34岁的张娅姝是一个古典美人,至今已经跳舞20多年。


很多人第一次认识她,始于综艺《中国好舞蹈》,她在总决赛中获得亚军,收获了大量关注。《这!就是街舞》中,她作为助跳老师,让喜欢街舞的年轻人看到了古典舞的魅力。



30岁之后,她想要尝试更多可能,冥冥之中被水吸引,找到了全新的舞蹈语言。


在水中,她从未如此轻盈,也从未如此需要力量。一切武侠世界里灵动飘逸、气势磅礴的意境,都能在身体和水的融合中找到。


以下是她的自述。


4个月,400次入水圆2分钟的武侠梦


几个月前,导演郭吉勇找到我,想拍一支水下舞蹈来表达武侠精神。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不已。从小我就非常崇拜金庸笔中的江湖侠客,“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我们俩一拍即合,于是有了大家看到的《月影无极》。   



这支舞讲的是一场月下巅峰对决的故事,但其实并不是两个敌人在打架,而是江湖前辈与后辈之间的磨合切磋,意味着侠者生生不息的传承。


这也是为什么,编舞时我刻意模糊了性别之分,没有去强调男性的刚强或女性的柔美,只是展现一种精神。



‍在我心中,武侠承载了很多东方的处事哲学,比如借力打力、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而这些概念和水下舞蹈的形式相得益彰。


我们想象的那些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在陆地上必须借助威亚才能实现,而在水下,却可以依托水的浮力,将梦中的场景一一还原。



‍‍不过,为了圆这样一个武侠梦,背后的付出也是巨大的。《月影无极》的成片不到2分钟,我们却花了4个多月来完成,是我创作过的用时最长的水下舞蹈之一了。


水下舞很特殊,它的前期工作和排练都是在陆地上进行的,真正下水的时间只有两天。而这两天每天都要在水里泡11个小时,凌晨1、2点才能收工。


为了沉到6米深的池底,我在身上绑了10斤的配重,再舞动起来,耗氧量可想而知,所以每次下潜都不会超过一分钟。上岸后,马上跑去看摄影机里自己的动作有什么问题,再迅速调整呼吸,下水重来。


一条2分钟的片子,每天要上浮下潜200多次,两天就是400多次。


体温下降、皮肤泡皱倒是小事,最难受的是眼睛。我们不戴护目镜,在水下睁眼,眼睛很快就充血发炎了。每下水拍一次,出水时就要滴眼药水来缓解不适。



‍第一次拍摄水下双人舞,难度完全超出了想象。在水里我们听不到音乐,也无法沟通,甚至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动作,配合起来很费力。


我和舞伴‍王韬瑞之前没有合作过,我们之间的信任是直接从水下开始建立起来的。


在水里,大家都处于极度虚弱疲惫的状态,你要时刻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说得夸张点就是生死之交。



对我来说,《月影无极》其实是一支三人舞。因为水也是你的舞伴,而且是不确定性最强的一个。


陆地上设计的动作,在水下能否100%表现出来,完全是未知的。比如我们最初的编舞里有转圈,但真正到了水中才发现,想转动25度都非常困难。只能迅速调整,找第二套方案。


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个镜头,我们两人飘向月亮。一开始大家想得很简单,把鱼线缠在腰上,让岸上的工作人员拿着另一端,他们用力一拉,我们不就飘过去了吗?


而现实是,我们身上几十斤的配重,再加上水的阻力,鱼线根本拉不动,一扯就断。



‍我们把鱼线从5根增加到10根,又试了无数次。后来每次听到线在水里崩断的声音,我就特别绝望,简直要精神崩溃。


最后没办法了,只能换上钢丝,绑在腰上很硬很疼,但好在终于呈现出了我们想要的效果。


水下舞蹈,从来不是驯服水,而是让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去感知水、顺应水,借水之势,实现御水飞行。


零下20度跳进冰水,与伤痛成为朋友


与水结缘,是从2018年考取⾃由潜⽔证书开始的。


我的工作很忙,又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而潜水总能让我觉得治愈。每次置身大海,身体都会有很奇妙的感受,那是一种与过往经验完全不同的轻盈和力量。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在这里跳舞该多好啊。


正好热衷水下摄影的郭吉勇找到我,那时他已经拍出了河南卫视很火的《洛神水赋》,我们就这样水到渠成地开始了水下舞蹈的探索。



从2021年7月开始,我们陆续创作了《红》《鲲》……但直到现在,我对于在水里跳舞仍是会感到恐惧的。


每次拍摄之前,我必须先入水适应一段时间,把自己调整到平静的状态。否则只要一紧张,心跳加快,耗氧量非常大,根本不可能完成一套动作。


不过我的个性就是爱玩,即使再害怕,也忍不住要去尝试。


今年年初,我们想做一支致敬冬奥的舞蹈,突然就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冰下起舞。


一行人跑到了零下20度的长白山,才知道什么是刺骨的冷。



这支舞的主题是《青女司霜》,我扮演的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冰雪女神“青女”。去之前,我们设想的是拍一些冰上的片段,再拍一些冰下的。


但到了现场,水温大概在一度左右,大家怕我承受不住,都劝我不一定非要下水。


我考虑了两天,想想那些冬泳的大爷们不也都跳了吗?说明也不是多么可怕的事,干脆一闭眼,也跳了。



当然,我也会犹豫,以我现在的年纪,还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但真正舞动起来的时候,才明白皮肉上的痛苦是最好克服的,我更需要战胜的是心里的恐惧。


在水里你根本记不起寒冷,每一组动作都要心无旁骛才能完成。比如整个人颠倒过来,在冰面下走路,那一刻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我甚至能听到脚踩在冰上的声音。


上岸后,风一吹,身上刀割一样疼,才回到了现实。



‍很多人觉得,我总是做一些让自己受伤的事情。其实我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听到了身体向我发出的信号。


当然,总有一些伤是不可避免的。跳舞这些年,我的腰、胯、膝盖都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脚趾也骨折过。作为舞者,这些是很平常的。


你对抗它、厌恶它都没用,它还是在那里,还是会疼。你必须找到一种方式,跟它共存,甚至把它当成最好的朋友。



舞者的“青春饭”,我永远不怕失去


我的家乡在四川,父母都是舞蹈演员。可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我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记事起就只想跳舞。


我的父母其实并不希望我做这一行,他们觉得太苦了。但舞蹈就像我的宿命,注定是放不下的。


9岁那年,我考进了四川省舞蹈学校,一路走来都很顺利。当时我的目标就是高考要去北京,上最好的舞蹈学校。



不过,那段时间家里遇到了一些问题,拿不出钱让我去北京上学。妈妈说要不就留在四川吧,这里可以免我的学费。但我觉得,如果上不了最好的学校,宁愿不上了。


正好有一个大型舞剧请我去跳女一号,于是我转身就进舞团当舞蹈演员了。当时我才15岁,是全国最年轻的舞剧女主。


现在想想,原来我从小就是那么倔的一个人啊。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我真正被大众认识,是从很多年后参加综艺节目开始的。《中国好舞蹈》《新舞林大会》《这!就是街舞》,的确迅速为我带来了知名度。关注你的人多了,听到的声音也多了,你就要学会分辨,哪些是应该听的,哪些是可以忽略的,不要影响自己的判断。


一开始我对这些声音也是非常不适应的。网上有好多人说我腿这么粗为什么还能跳舞,我的确深受打击,会去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但后来就慢慢释然了,因为别人的看法是你改变不了的,做好自己就行了。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舞蹈演员是吃青春饭的”。以前我对舞蹈的认识比较浅薄,也觉得完美的身体太重要了。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我就做不了这个事儿了。


但是后来就发现,完美的身体是有生命周期的,而你的思想和情感是没有生命周期的,它们关乎你对舞蹈的理解,可能比身体机能还要重要。


 

尽管我已经30多岁了,抵抗不了自然衰老的规律,但岁月带给我的沉淀,会潜移默化地映射在我的作品中。


一个女孩子变成女人,其中微妙的质感变化,在我每个阶段的舞蹈中都是不同的。 


如果哪天真不能跳了,我也不害怕。因为舞蹈已经带给我太多太多了,扛造的身体、坚强的意志⼒、对⽣活的看法……这些东⻄已经印在我身上了。


在某种意义上,我永远不会失去舞蹈。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外滩TheBund (ID:the-Bund),作者:strawberry,图片来自张娅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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