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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9 21:16
我40多岁还在当投资经理怎么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东四十条资本 (ID:DsstCapital),嘉宾:庄明浩(知乎大V&前经纬VP )、小野酱(投资人兼作家)、陈默默momo(前CVC投资人)、蒲凡(投中网编辑),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文章摘要
本文讨论了在投资行业中年龄带来的挑战和困惑,以及如何应对这些问题。

• 💡 大佬等待年轻人“顿悟”的现象

• 🤔 面对年龄红利和压力的心态转变

• 📚 沟通技巧和心理调节的建议

今年的投资年会,“年轻投资人”是最醒目的主题之一,“年轻投资人”们的聚光灯被史无前例地拉满。


从效果上看,这样的改变显然是成功的:投中迎来了近几年最热闹的年会,临时座位加了一排又一排,外滩W酒店门口始终处于小堵车状态。


但这种热情,在我看来一部分当然是因为“年轻投资人”们近几年确实很出色,需要褒奖;但“年轻投资人”们似乎也确实很需要“诉苦”:


因为如果你年轻,这即意味着人们会默认你有体力、有时间,是所有执行类工作的首选;也意味着大家会默认你思维灵活、所谓的创造力无限,会莫名地对你有所期待,期待你创造点新玩法,告诉你不应该再寻求什么路径依赖,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玩法”,当个普通人就算失败。


更残酷的是,在投资圈其实鲜有退休一说。我曾经和一位大佬唠嗑,聊到人才培养的问题,他娓娓道来,“年轻投资人的培养急不得,你需要等他们顿悟”,然后忽然指着我身后的一位老师,“比如某某,他前几年我就一直不满意,现在自己成长起来了。”


我当场就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于是对话结束后偷偷找到了这位当事人,打听了一个问题:“我说哥们你多大了?”


他说:“我四十多了”。


四十多岁,还在被大佬等待顿悟。那一刻我真觉得,“年轻似乎就是一种原罪”。所以今天,我也主要打算从这个方向展开,邀请大家聊聊在“年轻上吃过的亏”。


以下为研讨会具体内容。


一、从职业层面来看,你认为自己还算“年轻人”吗?


蒲凡:第一个问题可能会比较直接,直戳内心。从职业层面上来看,你们觉得自己还年轻吗?


庄明浩:我会觉得我已经不年轻了,答案非常现实。我大概2021年离开VC行业,加入了现在的公司,中间已经过了三年。最近几年我经常和老婆有这样的对话:


我老婆总担心我现在的工作会没有,问我下一步工作怎么想。其实之前无论跳槽、创业还是融到资金,都是一个相对比较顺利的过程,可是今天我在面对她这样问题的时候,我会说我可能不会再有下一份工作了。现在这份工作结束之后,我可能只能安心当个大V,不太可能会有一家新的公司以一个相对高的价格,聘请我这样一个“没有什么用”的人。


所以如果这个问题,问的是你内心觉得自己是否还年轻?那我的答案会是,我会觉得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小野酱:从投资圈的逻辑上来看,我相对于这份职业本身还是其实是年轻的。但从被雇佣的角度来讲,我就不算年轻了。


对于我这个年龄的从业者来说,除非自己出来单独做一个基金,或者做到合伙人以及更高的职位,否则如果仅仅是在一个基金里打工的话,就已经很老了,你需要面对在这一波大淘沙的浪潮中被淘汰出局的可能。


这一点国内外的氛围真的很有差异。我认识过一位40多岁的外国从业者,他的title始终是投资经理。他的心态是,即使我做到投资总监、MD、合伙人,我的工作内容也不会有太大变化,还是在找项目,然后投项目,那么我40多岁了还只是“投资经理”也没什么问题。同样的场景切换到国内,如果你40多岁还是一个投资经理,很有可能会被嘲笑。


只能说从自我认同来讲,我觉得我还年轻,因为科技越来越发达,人能要活到80岁、90岁,对于我来讲,我可能还有60年的时间。


momo我的自我认同也是自己还年轻。这种“年轻感”是职业属性带来的,这份工作其实每天可以给我们带来很多的新鲜感,要做好这份工作就必须保持住自己的好奇心,这个过程会让你感觉自己好像很年轻。


而且我和庄哥一样,都是看toC项目比较多。toC的很多新项目其实都是由代际更替带来的一些机会,而所谓代际更替指的就是我们迎来了下一代的年轻人,这就会要求我们不断去关注新一代关注的那些点,是需要我们去代入那些小朋友们的视角。所以这也是我很珍视这份工作的原因。


不过我也有一个非常独特的体验。经常会有人说,我长得比我实际年龄会显得小一点,特别是10年以前刚入行那会儿,还没有经历过这个职业的摧残,显得会更年轻。所以每次出去看项目的时候,所有的创业者他们都会说,你是90后吗?


那个时候,90后还很年轻。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可能是他们觉得你这么年轻,会不会啥都不懂?尤其我们这个行业的男女比例也非常悬殊,所以“年轻”确实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困扰。但这并不妨碍我很喜欢这份职业带给我们积极的那部分。


二、我一表现出专业性,对方就问我是不是“85前”


蒲凡:你其实提前回答了我准备的第二个问题——你当然有内心一直年轻的权利,但你害不害怕你一直被认为很年轻?


咱们从小野老师刚才那个理论推导,人均寿命在变长,但不止你的寿命变长了,大佬的寿命也变长了,大佬也会活更久,他的退休时间也会更晚。客观的年龄差一直会存在,他们会一直把你看成一个孩子,然后发生我在开场提到的那一幕,即使你已经40多岁了,仍然可能会被大佬当做“年轻人”那样对待,等待着你去顿悟。


你们会不会觉得,这个场景很恐怖?


momo那我先讲一下我刚刚那个故事的后面一段,很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最开始和创始人们接触的时候,他们确实会直白地指出你年龄很小。但通常和他们聊完之后,他会马上说,你是80后吧?可能还是80后靠前的?这其实就是硬币的两面。当你展现出了很多专业性的时候,即使你看上去很年轻,你还是有机会能征服他的。


至于你提到的“大佬”,其实从入行那一刻我就需要面临这个问题。我入行的时间段,已经是移动互联网的尾声了,很多前辈们已经在时代的红利里被推上塔尖了。大家看起来还是很积极地寻找TMT里剩下的机会,但实际上都是在“沙子里面找糖吃”。


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依然干了10年,还是不断有人投出了新的star deal。所以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和大佬们去比,毕竟每个周期能够涌现的项目、大小、体量都会有很大的差异,只需要和我自己的预期去竞赛就好。


蒲凡:这个可能还不仅仅是“跟谁比”的问题,而是大佬一直把你当年轻人,然后他按照年轻人的标准来要求你,但实际上你很难克服生理年龄增长带来的一系列变化,你总会不可避免地在某一刻感到力不从心——如果在那个时刻大佬仍然对你没有一个改观,这个是非常可怕的一种境地


小野酱:对,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给年纪可以做我爸爸的大佬们做助理,他们对我的影响是非常明显。


首先,由于我经常和大佬出现在一起,所以同事们不自觉地会高看我一眼,因为大家会假设我的意志代表了老大的意志。我自己也会觉得很受益,因为大佬们可以带你看足够宽阔的天地,带你见到很多新奇的事情。因为他的存在,你非常轻易地链接到很多名人,见到他们、和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好处。


但这种状态久了之后,自己的生活就会处在一个真空层——我虽然年轻,但我并没有办法身处在年轻人的语境里,我的语境更偏向于那群中年人。并且到你30岁的时候,到你开始有些自我觉醒的时候,你又会发现自己其实身处在这个光鲜体系里的角落,是不起眼的陪衬,你的自己的光芒就一直被压抑着。就像站在大树底下,永远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身影里。如果想要自己感受光和热,就必须走到一块空地上,远离那个巨大的、似乎一直庇护着你的大树


更让人感到窒息的是,我感到很挣扎,周围的人却觉得我很快乐,觉得我会做一辈子助理,因为他们眼中这份职业很幸福,每天都跟大佬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出行都是专车司机车接车送、出差都坐商务舱、住五星级酒店,永远都是在全中国最高级的餐馆吃饭。


有时候你自己也会在无形中产生一些幻觉。


所以我毅然决定辞职换一个环境工作的时候,大家都很意外。我也觉得现在的工作比以前更难了,但在现在这个环境里,我自己的思考、我自己的光和热正在慢慢被放大,被更多人感受到,而不是某某某的助理这样的角色,这个感觉还是蛮爽的。


所以当我听到你说的这个例子,“40多岁了仍然被当做年轻人对待”,仍然被大佬们等待觉醒,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平行宇宙里我的故事,这个太恐怖了。


三、大佬们也在半夜回邮件,把自己当成“投资经理”用


蒲凡:而且更恐怖的地方是,这位大佬很坦诚地表示,他所熟悉的投资哲学已经失效了,新一代投资人不可能再按照他们所惯用的投资哲学获得成就感。比如退出路径不再那么通畅,不再可能短时间内投出很多IPO。这种情况下,他很希望年轻人找到自己自洽的路。


至于自洽的路是什么,大佬也没有回答了,可能答案就是“等你去顿悟”。你看,不仅是执行层面的体力活,行业的未来也需要年轻人去完成了。


庄明浩:我会觉得核心原因在于VC这个行业太过结果导向了,而过去这20年里中国VC行业的发展更像是一次意外,但是大家把这个意外当成了一种常态


所以当人们熟悉的“常态”出现变化,行业本身又严重结果导向,人们就会本能地感到不适应,会猛然发现当初自己拿到的结果就是得到了所谓老天的眷顾。


那么当老天的眷顾变少的时候,茫茫众生应该怎么办?这就有了今天我们所讨论的问题,大家开始意识到VC这个行业没有所谓的“上岸”和“结束”,强如沈老板依然还在像投资经理一样看项目,这时候你怎么可能去思考上岸退休?想都不要想。更进一步来讲,沈老板依然在每天晚上2点回邮件,你好意思一点钟睡觉吗,年轻人也没办法。


前不久你们投中的《超级投资家》对谈过我的前老板张颖,他说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叫“不卷干嘛来经纬”。我认为这句话放在今天这个时间点,可以提炼成你不卷、没有想法,干嘛还来做VC”——这份工作就是严重结果导向,会根据结果导向给予你最直接的奖赏那么你想求得这个奖赏,你就要去适应这个规则。


当然这么说可能太过赤裸裸。但在这个周期里,确实有很多人会在过程中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适合这套游戏规则,或者内心并没有那么认可这套规则。所以给自己的选择要么就是离开,要么是找到一个中间态让自己与自己和解,而不是在那拧巴。


就像刚才小野提到的一位外国朋友,40岁还在做投资经理,某种意义上也是她和自己完成了和解,也没什么不好,能找到就ok。


momo其实不只有沈老板,还有很多大佬勤奋地活跃在一线。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积极地去聊很多新发生的事情,他们才知道市场的水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之前的工作是在一家红杉被投的上市公司CVC里。有一天凌晨2点多,工作群里忽然弹出了一个需求,来自一位红杉的合伙人。我看到的时候就在想,这条消息是回还是不回,因为这个需求其实不难,我当下就可以给出答案,但如果我凌晨两点在这个群里回了,又显得我这个人好像有一点“奇怪”。所以我最后决定第二天早上6点多起来回复他。


蒲凡:我能理解,如果他没有@你,但是你回了,最后就可能变成其他同事的不对了。


momo对。不过其实这就是他的日常,他不是只有那一天晚睡,他是经常晚上大概10点、11点会打电话过来,和你语音聊半个小时工作。最开始我也不是很理解,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他经常赶晚班机,很多工作需要趁着自己下了飞机之后在车程上处理。


所以我非常同意庄老师说的,如果你想要在这个环境中去竞争,那必须要遵守适者生存的规则。


蒲凡:那你们能不能试着代入一下,代入沈老板、张老板的视角,面对我开头提出的那个问题,你觉得自己还年轻吗?他们会怎么回答?


momo:他们会回答是的


这里我要夸夸张老板。我10年前刚出道的时候,做的是卖方。那时候我就是个纯外行,对VC行业一点都不了解。甚至在入行之前,我一直认为VC是我绝对不会接触的行业,因为我觉得“装逼侠”太多了,而自己又是个特别典型的理工女,两种气质可能很不兼容。


然后那个时候我们机构正在主推一个项目,同事交给我一份清单,上面标注了需要联系哪些机构,这些机构都有谁,让我按照这份清单发邮件进行联系。我估计,同事们当时列到经纬的时候没想好具体需要推给谁,于是在联系人那一栏就填了“张颖”。我也没多思考,直接信息库里一搜,发了个邮件过去。


结果就这么随便的操作,张颖真的回我了,而且他很礼貌地回我——我记得那是一个非常小的项目,大概处于天使轮阶段,在2014年前后融资额是200万人民币左右——张老板说momo你好,感谢你的来信,这个项目后续我会交给我的同事来看。


当时我还对张颖的江湖地位没概念,很平常地跟同事说“那个张颖我联系到了啊”。然后无数双眼睛就转了过来,大家惊呼:“什么?!”


这就是我对他的印象,包括朱啸虎也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和他一起参加了一场被投企业组织的活动,他很认真地穿了一件三宅一生的西装,还发了朋友圈,拍的照片非常帅。


所以我就觉得大佬们都这么勤奋,我们还有啥好说的。坊间传闻朱啸虎给一个项目留20分钟时间,可能是因为他的日程真的排得很满。


四、“社会时钟”不算是坏事,“少年意气”不算是好事


蒲凡:其实我拿着这个问题问过很多人,其中有一位我印象非常深刻。这位投资人2007年进入投资行业,2011年、也就是他入行4年后,他就投出了一个明星项目——美团。2017年,他深感国内的竞争压力变大,越来越难以找到优质的项目,于是他选择出海去了东南亚,去了印度尼西亚,然后又用两年之后他投出了一个项目——极兔。


这段经历让我觉得他太容易成功了,而过早的成功似乎又让他变得“早熟”。比如我翻看他此前的采访记录,他很喜欢谈“长坡厚雪”。“长坡厚雪”是个很克制、很有岁月史书感的词,我第一次在投资人对话聊天里注意到这个词,来自加华资本的宋向前老板。


宋老板是个60后,和在座的几位嘉宾相隔了几代。这位投资人物理学出身,正当壮年,身强体壮,我总觉得他应该仍然保留着一份“提枪上马”的“少年意气”。努力寻找一个谁也看不起的弱小企业,带着他去干翻全世界,证明所有人的判断都是错的。


所以我当时问,你的职业成长道路上似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少年意气”,现在会不会感到很遗憾?然后他就反问我说什么是遗憾?人为什么要有遗憾?


momo我们能举个例子吗?为什么人需要有“少年意气”?


蒲凡:我个人觉得,“少年意气”就是在有客观规律,或者是有既定事实循证的情况下,仍然愿意挑战既定规则的“冲动”。哪怕你知道这些看起来陈旧、古板的行业规则,所谓的“社会时钟”其实是经过无数人试错不断妥协下来的结果,已经有无数前辈替你趟过雷了,但你就是不信,固执地相信你就是例外。


momo我同意,我们所熟悉的、最有“少年意气”的行为就是去挑战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去完成一件公认的小概率事件。包括我前不久“裸辞”的决定,大家都在说我做着一份这么好的工作,为什么非要做出改变?尤其是在当下的环境里,CVC的处境会相对更好。出去社交的时候,“投资人”的身份也会给自己加分很多。


从我的个人思考角度出发,“少年意气”的底层逻辑是你基于自己的认知、你所看到的事件全貌,让你有信心去挑战这件事情,而不是单纯的“年少轻狂”。这里有个大前提是对自己的能力要有一个相对清晰的评估。


蒲凡:但这个太奢侈了,大部分人心里没逼数。


momo对,所以就不能乱有少年感。


蒲凡:所以当你的年龄越来越大,也开始带年轻人之后,你会忍不住规劝年轻人“收敛少年意气”吗?


小野酱:不会,因为那是他的人生,失败也是一个结果,成功也是一个结果。在我们的传统意义里我们总是认为成功是结果,但往往是失败带给我们的东西会更多,甚至他在年轻的时候失败成本更小。他能在年轻的时候说“老子不信邪,老子要出去晃一圈”,为什么不呢?就祝福他好了。


蒲凡:现在流行一句话叫“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我是觉得大家很难做到这一点,你很难放下助人情结。


momo其实大多数的人所做出的选择,都是基于自己当时的信息量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除非你是情绪上头。


所以我觉得大家在做很多关键决定的时候,要抛开你们上头的那一刻。无论这个选择是投资选择、职业选择,还是亲密关系选择,我觉得都可以适用这一套——如果你能恪守这个规则,你就很难会为自己做出选择而后悔。因为你知道那就是你应该做的选择,而且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的,你内心会有足够的底气来反击那些告诉你不应该这么做的人。


蒲凡:我好像在罗永浩嘴里听过同样的话。


庄明浩:其实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最有名的是乔布斯所说的,人生所有的点,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连在一起,只是你在当下不知道这些点为什么会决定以后的事情。只有当你回头复盘的时候,你才能看清楚那些点连了起来、决定了现在的什么状态。


所以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大概率还是会以同样的方式做同样的决定,哪怕最后结果不是特别理想。你也可以说这就是命,或是一种老天冥冥中的安排,但本质上来说,所谓就是你的性格、你的世界观、你成长经历共同帮助你做出的一个决定。甚至这个决定的产生不会带有任何一点的仪式感,可能就是某个缘分突然间点了你一下,给了你一个触动,你就做了,做了就做了。


蒲凡:所以你现在在公司里,面对那些小朋友犯冲,你的心态是?


庄明浩:没什么,因为你是这样过来的,甚至你就是当年最冲的那个。


五、你占到“年纪大”的便宜了吗?


蒲凡:咱们聊轻松一点吧。你们现在占到“年纪大”的便宜了吗?


小野酱:那太多了。


蒲凡:那我就要追问,当你意识到你占年龄便宜的时候,你会选择自我克制,不占或者少占这个便宜吗?


小野酱:不会,我觉得我理所应得。


我有一阵子自我感觉工作状态很爽,原因就是我刚好处于一个中段年龄,对上没有那么大,往下也没有那么小——这个位置会让我很自如,面对更年长的人我可以卖乖,比如说“大哥这事你看你们前面的人不冲在前面,我们这种小辈放在前面不合适”;面对更年轻的人,大家还愿意和我去交流他的人生体验,从而让我觉得自己能帮助到更多的人,也是一种收获和体会。


总的来说,我现在这个年龄会收到很多信号,有不好的信号,也有好的信号,重要的是自己练手感,能够判断哪些信号是好的、我要接收的,哪些信号是不好的,我就学着屏蔽。就像去年开始,蒲凡老师鼓励我做更多的表达和公众媒体的输出的时候,我几乎每个月都受到一波批评,天天都有人在后台骂我。刚开始我不适应,现在就特别自如——每个人都可以指点你的生活,但他未必有能力指点你的生活,自己生活说不定一团糟,还要指点你的生活,让他们去死吧。


momo庄哥你有没有在占年龄的红利?


庄明浩:其实没有,你甚至会有更多的力不从心的感觉,对我来说尤其明显。在年轻的时候,我每天都处在一个特别兴奋的工作状态,特别渴求自己能形成更多的行业认知。年纪大了之后,我明显感觉到这种积极向外的状态在减少,越来越难以体验到这种求知欲。


我举一个很现实的例子,我在自己播客里也讲过,我入行以来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当年我做分析师的时候。那时候,我每隔半年就会去整理美国TMT领域的所有投资案例,一个一个过,一个小长假三天的时间都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搞个Excel、搞个PPT,然后拿出来和大家分享。我特别快乐,也特别享受这个过程。可到了今天,你会发现你想做这件事情,连“有这个想法”都觉得太奢侈了,把念想变成行动力都变得难了。


这个状态可能就是年纪、家庭以及各种各样的事件所带来的。当年的那份少年气,可能就需要今天的你付出更多主动的努力去寻找,或者说通过主动地压迫自己来保持那样的状态。


蒲凡:但所谓“年龄红利”,就是你不找这种状态大家也觉得无所谓。


庄明浩:某种程度来说,这是别人对你的认知。这句话再引申,就是在某种程度上,你可能会不自觉地演别人期待中你的样子。


蒲凡:所以那个问题也可以反过来问,在大佬眼里你可能永远年轻,在年轻人眼里你又永远是个“前辈”,你们之间也必然会有一个客观的年龄差存在,年轻人也因此必然会对你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期待。这似乎又会是一个困境。


小野酱:我觉得解决这个烦恼的关键点,就在于不要对任何人有期待。


我觉得年龄增长,除了体力和精力出现变化,有一个最大的感受其实是你对外界的事物的感知力变得更加具有钝感。这种钝感容易让你感到疲倦,也逼迫着你不断地尝试发现一些新的刺激,不管是情绪上的刺激也好,还是物质上的刺激也好。这点非常重要。


就是它给你打开了更多维度的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力,对于写作也非常有帮助。


momo我要来分享一个小贴士,可以帮你衡量自己还有没有少年感。


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一种现象,老年人在记忆衰退的时候,他其实对近期的东西很模糊,而远期的事情则记忆得很清晰,他小的时候或者是几十年前事情会很清楚。包括我们自己也会有个体感,会觉得小时候的时间特别漫长,一个学期、一个暑假特别漫长,但现在可能一年一年会过得很快。


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是我们的大脑在筛选信息的时候,在接受新鲜事物的时候会更加专注,当这些信息都是重复的、无用的、枯燥的时候,它会自动快进,分散注意力到其他地方。进而影响到了你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所以如何鉴定自己是否还有少年感,或者如何判断自己的生活状态?就是自我判断一下,你的时间流逝有没有被拉长。其实我这几年就有这样的感觉,这两年我们遇到的很多事情,可能是之前没有经历过的,我相信庄老师也是同样的感觉。当你不断地接受一些新鲜的信息,再受到一些新鲜的刺激,你就会觉得你生命好像被拉长了,你永远都是很年轻的一个状态。


六、送给大家几个回应“年龄焦虑”的实用技巧


蒲凡:所以您几位能不能给年轻人们出出主意。大部分年轻人,不可避免地会被“备受期待”,有没有什么小技巧能帮自己减轻压力?无论是沟通技巧,还是心理按摩都行。


小野酱:我就是跟他们讨价还价。


蒲凡: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权利吗?


小野酱:我当然有。我的体验就是,所有的空间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比如和父母相处,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她们的女儿,而不是我首先是她的女儿,其次才是我自己,我自己永远在别的身份前面。


我如果不开心了,我的母亲也能感觉到我不开心,因为她是想让我活得开心。所以父母或许也要接受来自这个社会的教育和暴击,因为这个社会不是按照她或者我的意愿去往前走的,这个社会有它的规则。具体这个社会的规则是什么样的,她要看清,我也要看清,她要习得,我也要习得,就是这样的。


蒲凡:但是如果是在职场上呢?


小野酱:也一样。


庄明浩:所以你看,90后、00后员工难管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大家都看得很明白。


更何况今天的90后已经30多岁了,他们在职场上不再是新兵蛋子。我们熟悉的那套管理思路正在加速失效。包括前不久某大厂公关的舆论事件也一样,你说她在短视频里所说的内容什么错?其实没什么错,大家都知道真实情况就是那样的,任何一家公司的HR经理都是这么想,但是你会发现这次情绪的爆点、传播的方式、民众表达的状态,就是在旗帜鲜明地告诉我们所有人,在现在的这个环境下,过去我们的很多“习以为常”已经不再那么合适了。


蒲凡:我本来邀请大家是想给年轻朋友们出出主意,现在全变成给前辈们提建议了。


momo没有,我也有给年轻朋友的建议。


我自己的小贴士是,当你和对方在沟通的时候,你最好先去了解对方对你的预期的原因和它背后的逻辑。因为就像刚刚小野酱讲的,如果妈妈的想法、妈妈的预期跟你自己想要的不一样,那么一定是她跟你有信息差,咱们就打破信息差。


再具体到工作中,我经常面对这样的情况,比如说我让他做A,他非要做B,这时候你就要问他为什么不做A,为什么觉得它更重要?你要告诉他,你们双方在看待这个事情的时候视角不一样,在你的视角里、在相对于他更全局观的视角里面,A会更重要。这样的沟通往往是有效的。


我有个非常实际的案例。我原来有个下属,他一直不喜欢跟我一起看品牌项目,只喜欢看上游项目、原料项目,说自己对品牌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说ok,那我能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做投资吗?他说因为我以后想要创业,只有创业才能跨越阶级。


我说好,那么你现在就把每一次“出去聊项目”这件事情,当作“在为自己筛选潜在的合伙人画像”这件事情。在那之后,他每次都聊得很开心,他每次看完项目之后他都会向我感叹“XX创始人太厉害了,我以后可以找个这样的搭档”,或者说“XX创始人跟我差不多大,他居然已经这么成熟了”。这个时候他就会对工作充满乐趣,然后他甚至自己会很积极地去推进那些我本来就已经pass掉的项目,就是因为他对这些人本身和这些人做的事情充满了认同。


我觉得你至少可以切换到一个他的视角,然后去理解一下他的决定背后是为什么。就像我们有的时候说为什么小朋友的悲喜跟大人并不相通,就是因为他们看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为什么现在有很多高的婴儿车?背后的逻辑,就是父母们认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