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提示信息

扫码打开虎嗅APP

从思考到创造
打开APP
搜索历史
删除
完成
全部删除
热搜词
2024-07-11 09:10

女性友谊,消失于妻子母亲的角色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观廿(ID:vigintidere),作者:李康堤,编辑:黄粟,题图来源:《我不能恋爱的理由》

文章摘要
本文讲述了作者母亲和她的女性朋友们在结婚后逐渐失去联系的故事,反映了女性友谊在婚姻母职角色中的消失。

• 💔 文中通过真实故事展现了女性友谊在面对婚姻和母职时的困境和变化

• 💼 作者自身经历的朋友关系变化,引发对女性友谊的深入思考

• 🌟 最后分享了作者与朋友间的深厚友情,展现了女性友谊的珍贵和坚守

母亲和另外六朵金花的女性友谊,与她们的村庄一起消失了。


日剧《我不能恋爱的理由》中有句经典台词:女性的友谊比火腿还薄,一恋爱男人优先,一结婚老公优先。


小李和妈妈生活在山西太原的城乡结合部。在她们生活的周围,流传着一句更加残酷的俗语,“女人是没有根的,漂到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命。”


父权制家族结构下,大部分儿子婚后都留在家中与父辈同住,以便延续家族姓氏、照顾老年父母并继承家庭财产,从而保证家族的纯洁、完整和“香火” 传承。


在农村,这种居住方式依然被保留和延续着。对于家庭的“外来者”——媳妇而言,这意味着她必须与原生关系割舍,人际交往的半径,不得不固定在老公和孩子的圈子,很多原生家庭和相带的关系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远去。少年时期的女性情谊,在各自步入婚姻之后飘零散落。


30岁出头的小李,通过高考走出了农村,在沿海大城市读书、工作过数年,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现代女性”。然而,结婚之后,她惊愕地发现,她与母亲一样,很难走出一代代女性的困境循环:曾经那些蓬勃饱满的女性友谊,随着她们的身份转变为妻子、母亲……渐渐隐于沉寂。


一、消失的女性友谊


“土了一轮儿现在人家叫复古风回潮啦!”


我们几个姐妹围在一起边看录像边哄笑。视频里,年轻女孩子们黑色踩蹬裤配白旅游鞋,上面搭彩色毛衣,还顶着满头大波浪,都是当年时兴的样式。1994的上海流光溢彩,属于我爸妈们的《繁花》也有着青春的朝气。


这是今年年初,我爸妈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时,全家老少一起看当年结婚录像时的场景。我家住在山西省太原市城北的一处城乡结合部,那里人以种地为生,也因靠近省城能接触一些新鲜玩意儿。上世纪90年代初,手持录像机刚开始流行,我爸的一位堂兄想买来学个本事,正赶上我爸婚礼,就顺势拿来练手。也正因这一机缘,意外记录下了我还没出生前的乡野风貌。


后来我出生,我们搬家,黑胶录像带也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手持DV和影碟机开始流行,我爸妈趁爷爷奶奶过六十大寿的工夫,请录像的把黑胶带刻印成光盘,用VCD播放;等我上了高中,VCD也不怎么用了,人家都用U盘储存数字视频,我们又跑去网吧找网管给存在了移动端。这段珍贵影像也成了时代缝隙里的一面镜子,不停变换着形式。


现在打开,画质已经模糊不清,勉强能辨认当年的盛况。三十年前的太原公路狭窄车辆少,村里全是黄土坡,靠山的一带村民还住在窑洞里。婚车是姑父问粮食局领导借的四轮大轿车,结婚三大件还是冰箱彩电洗衣机,婚礼的主角我爸妈,一个穿着暗红色棉袄,一个做了身的确良红西装。婚礼简单又隆重。


录像带里,最引人瞩目就是年轻时的妈妈和她的朋友们。录制到姥姥家备亲、送嫁时,围在妈妈身边的阿姨们个个端庄俏丽,水灵俊秀。她们和我妈是同村发小,正帮新娘梳头打扮,整备婚服,一起说说笑笑朝气蓬勃。电视机前我妈挨个指着她们说,这个晓娥姨姨就是县政府上班的;美盈姨姨现在住在市里;谷华阿姨你们知道,算是爸妈的媒人,你爸常去他家打麻将被他们说给我了……三十年的时光好像轻飘飘的没有踪迹。


我妈对她儿时的朋友滔滔不绝,还自豪地说,她们几个可是被人称做“张拔村七朵金花”呢。她们都差不多同一年嫁人,同一年生孩子。我和好几个小辈都是七月出生,那年夏天下大雨,我们的名字里不少人带着“雨”——雨晴、小雨、雪儿。


听完这姐妹们的相似经历,我们大笑。其中几个阿姨我小时候见过,有一些完全没了印象。我问妈妈,现在还和朋友们联系吗,她们都在干什么。我妈从回忆的情绪中抽离,失落地摇了摇头,说嫁人后前几年还偶尔联系,后来就都成家有了孩子,哪能顾得上谁和谁联系。这几年有了几个人的微信才又聊上,也没年轻时那么亲密无间了。


与之相反的,是视频里爸爸的“伴郎团”,叔叔们从穿开裆裤就一起玩耍,认识超过50年,现在都从背油头、穿皮衣的后生长成爷爷辈了,还隔三差五下象棋、打“升级”,每一个我都认识。越对比,我就愈发为妈妈的友谊凋零而感到惋惜。想到自己远嫁后,也渐渐和过去的朋友告别,忍不住感慨:结婚,果然是女性友谊的分水岭。


二、七朵金花


我妈妈来自太原北部贫困县的偏远村落,小时候交通工具不发达,回一趟姥姥家需要用将近一天——走到公交车站,等个把小时来公交车,坐上一个小时转乘私人小巴,小巴车还得改摩托车才能进了村。这就到了我妈的故乡张拔村。


现在那里已经成了留守村落,全是些耄耋老人,预计在未来二十年村庄将彻底消失。不过在五十多年前,村里还是相当热闹的。张拔村有周边村子没有的寺庙、学堂、集会,还有五六百人的庞大人口。我妈和她的小姐妹们就出生在70年代的婴儿潮里。她们多是本家,同姓乔。一起上学、一起玩耍,结成了坚固的友谊小团体。


我姥姥家是村里第一户有电视机的,黑白大头款,是我姥爷卖了葵花得了30多块钱买的。她们几个女孩子从小就混在我姥姥家看电视。当时天线还能收到外国台,我妈她们至今都会唱《聪明的一休》日语版主题曲,她说经常几个小朋友看得困了就在炕上横七竖八地睡了。家里大人都知根知底,也不用领,第二天吃了早饭才回家。


她们感情很好,我妈说她小时候有一次上晚自习,她的煤油灯被一个大一点的女生给抢了,人家还把她的手打得通红,并警告她不许告诉家长。她的好朋友桃溪阿姨挺身而出,回去就告诉了姥姥。两家大人为此还大吵了一架,为了不让妈妈被人欺负,姐妹团的小朋友跟她坐一起,不让坏女生靠近她。


或许是受到过校园霸凌,我妈从此就不想去学校了。上到五年级就学不进去了,一直挨到初中,要去乡里上学了,她就死活不愿意走进校门。爱读书的晓娥阿姨来劝过好几次,还说“咱们一起考上中专,将来当国家工人”。可惜我妈对当国家工人没什么兴趣。辍学后她就在家帮忙割猪草、养兔子,或者蹬上自行车去县城玩儿,没上过班。


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们很爱美,苦于家里没钱,逼着发明了很多小妙招。美盈姨姨会用烧红的铁钩子把头发绕上去卷成一缕一缕的羊毛烫;我妈会拿凤仙花捣成汁染指甲;谷华阿姨妈妈手很巧,能比照着新闻联播的主持人裁女士西服,有一年过年时给她们一人做了一件;那年头女孩月事都来得迟,母亲碍于情面不好详解,甚至都是姐妹们相互传授经验,告诉彼此怎么做月经条。


她们性格各异,有人要强、有人爱美、有人贪玩儿,但几个人的友谊一直很好。或许是因为农村女孩的世界都太小了,从儿时玩伴一直到青春期,大家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都十分相似,除了晓娥阿姨真的考上了中专,去省城念书,其他人不分彼此,没有探求人生的冲动。


命运开始分野,是遇到男人之后。


三、遇见“爱情”


20出头的女孩子们,已经不甘于待在小村庄一辈子了,她们中有些人尝试去大城市见大世面,殊不知此举竟意外改变了她们的人生轨迹,走得参差不齐。


90年代初,“七朵金花”之一的贵灵阿姨去了省城一家煤矿工作,在单位找了一个同为外地来打工的男朋友。两人虽同为临时工,但男方家家底厚沉,对农村出身的她多少有些瞧不上。两人谈搞对象两年,男方迟迟不愿带贵灵阿姨回家。


1992年,贵灵阿姨家托矿上当领导的远亲转成了正式工,能吃上供应粮。她从此扬眉吐气,不再觉得低人一等。转正之后,贵灵阿姨憋了多年的委屈终于得以宣泄,“上岸第一剑”就是和瞧不上她的男朋友分手。男方纠缠多次,被伤透了心的贵灵阿姨仍不回头。不知怎么刺激到了男方,有天半夜男方喝了酒竟直接持刀破门,冲进职工宿舍把贵灵阿姨捅死了。


清醒过后,男方才知酿成大祸。等到警方追击到他老家时发现他已经喝农药自杀了。两家大人伤心不已,男方家一改之前傲气,提议将两孩子合葬结阴亲。贵灵阿姨父母说什么也不同意,把女儿带回了村里,另找附近村上因病去世的男人配了干丧。


等我妈和朋友们知道这件事时,贵灵阿姨家已经收了5千块钱彩礼把人“送亲”了。墓地也合葬在了外村。最后一面,连尸首也没见着。小姐妹们伤心欲绝,不忍心问贵灵父母,专门骑上自行车去挨家挨户打听,要找到她的坟哭一场。她们的感情也因共同的心痛而更深刻。


我妈说,贵灵阿姨非常爱干净,穿得衣服齐棱整瓦,永远利利索索。只可惜有时候人命比草贱,不知怎么就没了。她和谷华阿姨小时候也都被家里和其他人家指过“换换婚”——双方女儿互换,给自家儿子当老婆,省下彩礼和嫁妆钱。“当时太穷了,我也不怪你姥姥姥爷” 。女儿被当作资源,没有遇见虚妄爱情的资格。贵灵阿姨因“爱情”丧命后,大人们更坚定了这一点。


美盈姨姨靠亲戚说和,1992年底就仓促订婚。她嫁给的男人也见了不过几面,听人家说在县城里养的出租车,收入很不赖。结婚时男方文质彬彬,有礼有节。很多人羡慕美盈阿姨长得漂亮,嫁得好,靠男人改了命。她婚后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儿子强强,“从此在婆家站稳了脚跟”。


谁也没想到,没等到我妈她们几个姐妹陆续结婚,美盈阿姨就离婚了。至于什么原因,她从不曾对人说起。只是偶尔听同在县城的晓娥姨姨说,两人吵架,美盈阿姨挨了一拳,她哥哥听说后带着家伙上县城又打了回去,从此两家人闹僵,没多久就离婚了。


离婚后,强强留在了婆婆家,美盈阿姨去了省城服装城卖衣服,她和姐妹们很少联系。只有结婚的时候会回来。装束打扮也非常时髦,能配得起时装销售这份职业。我妈结婚录像带里,高马尾,粉西装,除了新娘外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她。没了爱情,她依旧光彩夺目。彼时她的朋友们也按部就班,步入婚姻。


四、婚后的“金花姐妹团”


一直到1994年的冬天过完,我妈和她的“金花姐妹团”已经全部完成人生大事。谷华阿姨嫁给了种菜地的崇叔;介绍我妈嫁给了开拖拉机的我爸;“念出书来”的晓娥阿姨嫁给了也是吃供应粮的同学;桃溪阿姨嫁给卖豆腐的……总之,大家都随夫生活。物理意义上,她们的距离并不遥远。刚结婚,新媳妇们还融入不进婆家生活,依旧隔三差五和小姐妹们联系。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阵子她们还约好每两个月一家,轮流坐东聚会。当时阿姨们来我家时带了好多吃的,有各种水果还有给我的玩具。我非常期待她们相聚,妈妈们也会带上自己的孩子,我能认识很多新朋友。有一次,去县城里的晓娥阿姨聚会结束后,我妈和同在镇上的谷华阿姨骑着自行车并排回,我和谷华阿姨家姗姗后面还手拉手。前面的车轮不由自主地偏了轨,吓得妈妈们回头大骂。我们则哈哈大笑……


上了小学放暑假,当时都流行“住姥姥”,这时我和妈妈朋友们的孩子又打成了一片。在姥姥村里扒羊草、偷苹果、跳皮筋、打沙包,大日头低下玩儿得乐不思蜀。暑假结束后妈妈来接,我已经黑得不成人样,连说话口音也被她们带成了县城口音。桃溪阿姨家女儿楠楠和我好,国庆节还来我家小住过一阵,走的时候我送给她一张刘亦菲的海报。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妈和她的好姐妹,我和我的童年玩伴都没什么联系了。或许是上了初中大家学业变得繁忙;亦或许是更早,阿姨们都生了二胎,忙着带孩子。2008年,桃溪阿姨的老公帮人起房子,被椽子砸中了脊背,落下了终身残疾。我妈她们还去慰问。印象中这就是最后一次。后来“金花姐妹们”还聚过几次会,不是这家孩子病了就是得打工、伺候老人,人再也凑不齐了。


偶尔她带回来的消息,也没有往日的温情,反而在细节上搀杂着点情绪:“人家楠楠她爸妈没回来就知道晾下了开水、个头比火炉高点能探着料火”扭头数落我就知道看电视;“美盈城里找了个,这回这男人没娃,还好做饭,真是栽进福洞里了”顺便穵了眼我爸四体不勤。


当然,我妈也是有攀比资源的,聚会时他们也会羡慕我妈从没挣过一分钱,老公有多少都尽数上缴,日子滋润,面容也丰腴了不少。她们说这个,聊那个,谁不在了谁就成了话题。妈妈年少时的友谊也随着各自生活的展开变得模糊。每次回姥姥家,我都会问昔日小伙伴们在不在。都不在,越来越少见了,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读书,长成什么样子。


朋友这个阶段性的身份好像只能到这里了。


五、当社交圈逐渐“随夫”


事实上,我并没有感到妈妈的低落。她逐渐适应了新的身份,“三嫂”。有一年我们村打庙会,姥姥、两个舅妈难得都来小住。从戏场一路走回家,碰见的人有我爸这边的亲戚、有她的扑克搭子、麻将搭子,她们都叫她“三嫂”。连姥姥都感慨,自己家老幺来了竟给别人托起了长辈。


我妈喜欢说笑,前后两排巷子的邻居都爱来我家串门。大夏天我们坐在门道里吃饭纳凉,谁家有好菜就四处分点;晚上只有我家门口安了200瓦大灯泡,我家就成了打扑克、下象棋的据点。因此,她结交了不少新朋友。比如邻居家三青大娘。她们是固定的麻将搭子,每天下午我和三青大娘家闺女去上学,我妈就和三青大娘相约麻将馆,准时准点,风雨无阻。


我妈走进了爸爸的朋友圈,认识了他兄弟们的老婆,凑成了朋友;也融入了爸爸的大家庭,和我大妈、二妈这两个妯娌,我姑妈、二姑这两个大姑子都相处得不错。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第一时间派我蹬自行车给亲戚们拿过去,妈妈常说家和万事兴。很显然,她已经把奶奶家当成了她家。结婚二十年,除了口音没变,她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xx镇”人了。


时代飞速发展,2014年前后赶上了太原大拆大建的城改运动。回姥姥家的路被拓宽,还绕上了高架,从我家到姥姥家的车程从之前的一个小时缩短到了20分钟。同年我家也买了车,回姥姥家时再也不用问姑父借车了。我们回去的机会越来越多,有时想起来给姥姥打个电话就去了。只是我妈再也不习惯住娘家了,下午要打麻将,要给我们姐弟俩做饭,还要收拾着摆弄那,经常是吃过中午饭小睡一会儿就会离开。


姥姥村越来越恓惶了。自从2012年张拔村的小学关闭后,这个存在了600年的古老村落正式进入倒计时。年轻人去外面打工了,有孩子的带着娃去县城上学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干巴,每天大眼瞪小眼,墙根下面坐一下午就回去了。美盈阿姨爸爸去世后,她和哥哥不放心老娘一个人在村里,也接到城里去了。村里锁门的人家越来越多,出殡的老人越来越多,村庄要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妈妈前半生的回忆。


妈妈和小姐妹们彼此间遇到的机会越来越低,偶尔碰见了寒暄几句,分享着滤镜下的碎片人生,远没有小时候那么亲昵。以前我不能理解从小到大的情谊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妈妈变成了冷酷无情的大人,直到我高中、大学舍友们结婚,我们渐行渐远,才发现鲜有人能走出女性困境的循环。


从深圳回到男朋友工作的山西四线城市时,我隔三差五就坐高铁回太原。同事们笑我以后有了娃说不定都懒得回了。我心想那怎么可能。可真当我成了家,陌生的城市,老公就是我唯一的家人,生下的孩子是仅有的血脉。除了同事,我的社交圈就是被老公带入的他的社交圈。他们的太太成了我的新朋友,我们经历相似,交流养娃,和手机里的老朋友联系也越来越少。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在婚姻中失去自我,想连接所有关系。妈妈想看孩子,孩子白天发烧39度刚退,我想带回去,又怕出门一趟加重感染,儿科门诊的人多到排在走廊,我不敢冒这个风险;三青大娘家女儿结婚我想回去,公司正在办大型商务活动,我是策划还负责招待媒体,赶上裁员季,走了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同样,20多年的好朋友回了老家,我想和她聚聚,去平遥古城两天一夜游,她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陪陪家人……


我一直很羡慕《阳光姐妹淘》里呈现的女性友谊,那也是“七朵金花”的故事——七个中年女性,在分开25年后重聚,寻找并延续她们学生时代的情谊。这部电影的导演姜炯哲,也是某一天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被照片上那个年轻女孩的活力感染,萌生了创作灵感。


或许,我要比母亲幸运一些。我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且自信这段长达二十多年情谊,能穿越恋爱工作结婚生子等女性成长周期。我们幼儿园一个班,小学一个学校,高中一个宿舍,连高考分数也一一模一样。我们本计划报同一个大学,前三个志愿和专业都一致,老天爷却让我们分别被不同的第四志愿录取。


我们一个去了广东、一个去了江西,但距离并不能阻隔什么,即便是上大学了,我们也要坐十来个小时的长途火车去探望彼此。她见证了我每一段爱情,我也看她一路母胎单身至今。


毕业后,我留在了深圳工作,她回老家准备考公。奈何竞争激烈,整整一年她埋头苦学也没什么结果,电话里察觉她情绪都不佳,我建议她来深圳看看机会。


后来,那个不到十平米合租房里的双人床成了我们的天地,我们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每天下班后一起做饭,吐槽同事,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周末一起去商场,去海边,去公园……


因为她的存在,我在异乡独自奋斗的生活也有了滋味。我们一起同住了2年,一直到我和男友要结婚回老家,她还留在深圳,且已经事业小有成绩。


2022年底,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结婚了,没有大宴宾客,没有嫁娶迎亲,一共就坐了4桌,她就是唯一一个除了亲戚外千里迢迢飞来的朋友,还给我包了个全场最大的红包。


敬酒时她解释,高中时候说结婚了送你台洗衣机,奈何现在洗衣机这么便宜。我反驳她,那我可不管,你结婚我肯定送你洗衣机。说完两人哈哈大笑,碰杯时我感慨,我们居然认识已经二十五年了,时间越长,越接近于生命的长度。


现在,我们隔着两千多公里,未来几十年,我俩的连接会不会因距离、母职、生活环境、视野差异而断裂,谁也不清楚。但我希望不会,《我的天才女友》里,埃莱娜和莱拉已经证明过了,女性有能力挣脱各种羁绊,紧紧握住自己珍视的东西。


(文中人物谷华、晓娥、美盈、贵灵、桃溪为化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观廿(ID:vigintidere),作者:李康堤,编辑:黄粟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虎嗅立场。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授权事宜请联系 hezuo@huxiu.com
如对本稿件有异议或投诉,请联系tougao@huxiu.com
打开虎嗅APP,查看全文

支持一下

赞赏

0人已赞赏

大 家 都 在 看

大 家 都 在 搜

好的内容,值得赞赏

您的赞赏金额会直接进入作者的虎嗅账号

    自定义
    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