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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1 18:26
当代大学生校园生存指南

南京邮电大学官微1月5日发布一则简短通告,承认本校材料系研三学生去年12月26日被发现“意外身亡”。笔者生活在南京,朋友圈里更早看到了消息,“不堪导师压榨,室友在实验室自焚了”。


学生在学校里面自杀这件事情,年复一年的发生,原因的确有很多种。但是导师压榨这一项,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人舍去生命想要表达的东西,不可以就这么视而不见。


今天的推文,写于18年4月5日陶崇园事件发生后。文章已经写乏了,事情也做的很累了,核心的问题不去触碰,一定,一定还会有下一个生命逝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刺鸟栖息地(ID:gh_82e4459bdea4),作者:小卡,原标题为:《不要在校园里死去:当代大学生校园生存指南》,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又有人在学校里死了。前两天我们听说了武汉的事。


又有人在学校里死了。今天我们听说了北京的事。


“在学校”不是说在校园里的哪个具体位置,而是“在校园生态里”“在学校体制里”的意思。


我在中国大陆的大学里读了六年,经历了普通大学生和研究生都会经历的操淡事。又因为自己的田野调查,听说和看到了很多校园里的死亡与痛苦。今天不想批评什么,而想抛砖引玉,拿出一点实际的建议来。下面说的可能是错的,你就当是个对话。听的下就听,有问题就拍砖。我很高兴你留言补正。


一、学校不是象牙塔,不要抱有幻想,更不要造神


从一开始就要避免这种意识,“学校应该怎样怎样”“老师应该怎样怎样”。


不抱有太多的期待,能够方便你稳健地面对可能出现的荒诞。


经历了十八九年的人生,多数的你们还没有经历太大的风浪。走到大学这个万花筒面前,你也不知道会在哪里就栽了跟头。


你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学问是什么,知识是什么,人是什么,你能够看到的都是很有限的前台表演。今天这个教授风度翩翩是“男神”,明天那个老师喜欢放水“人特别好”。大家都是烟火人间里面打滚的,哪来的神仙。男神女神那么多,可能是对我们这个时代做人的标准太低。可以尊敬,可以佩服,可以当榜样,但不要毫无底线地为任何人做任何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比如导师要抢你文章发,比如教授摸你大腿,你要抛下那些涌上心头的冠冕堂皇,维护自己作为人的权益,你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谁的学生。玩弄学生感情的,压榨研究生的,学术造假的……不胜枚举。好学校差学校都有,以后类似的新闻还会有,此处不再多说。


不过分期待,能在事情发生之前让你有预期,也能在事情发生之后让你没那么失望。许多痛苦源于一个Why,“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我”,你从你的个人事件里窥见了一个巨大事物的溃烂和无限人生的不可把握,一定会感到存在的痛苦,但是我想说的就是希望你对这个痛苦有个底儿。


二、出了事儿,记下来,说出来,知法懂法,讲究战略


“如果我不怎么怎么样,ta就不让我毕业。”


“如果我现在讲出来,以后出了社会怎么怎么办。”


“一个学生,是掐不过学校的。”


是的,这些老话都是很重要的。你要权衡。从过往经验来看,做出头鸟会付出代价。今天大家所看到的出头鸟,大都是死亡以后才被动成为焦点的。


学社工知道一个很重要事情就是,在风波结束以后你还有社会生活要过,而短期内校园就是你面对的社会系统。一时上了新闻可以动用舆论力量,但是随之而来的负面影响也是不可预测甚至不能承担的。大多数我看到的做法都是憋着一口气,然后忍到毕业,毕业以后再站出来说话(免得学弟学妹再受祸害)


这个地方没法说太仔细,要分事情来,就事论事。有的同学,有的选,大不了我不读了,我搬出学校住,我有很棒的能支持我的小圈子,我有自己的事业,我出国去了……更多的同学,没有太多选择,获得毕业证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个时候就比较容易尴尬,一手遮天的事情太多。我还不能给出具体的方案。但是希望你能够有人讨论,忍耐和忍气吞声是两回事,一定要让情绪有出口。


生活中没有倾诉的地方可以上网。记录和留证非常重要,至少如果有人想帮你或者想了解事情经过时,你是最能够给予资料的人。今天我们看到很多自杀,回头来找生活痕迹却发现一无所获。写日记也好,发帖子也好,给一个机会,让人们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对了,有句体己话我想和你说,就是,如果你是事件当事人,不要因为自己没有站出来而过度内疚,正义的旗子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扛,你只要还能通过各种方式发出声音,就已经很好了。小圈子里的舆论环境让我们觉得打仗是很安全的,但是作为当事人各有各的难处,别人无权逼ta做战士。如果真的决定要站出来,在运用媒体的时候也要具备基本的媒介素养,好好组织语言尽量周全,多讲事实少宣泄情感,面对舆论做好心理准备。


以上说的都偏重于利用舆论施加压力。除了运用媒体之外,还有举报,举报对证据的要求很高。此处详见豆瓣网友@端木异的文章《你可能不知道的高校生存小指南:硕博士生遭遇不公应该怎么办》。涉及到违法犯罪的事情,别忘记有个东西叫法律手段。特别是对于性侵一类的事情,比起靠舆论,可能报案是更加及时的。此外,还有一些目前看来比较小众的出路。比如从自我经历出发,成为公共领域的倡导者(社会活动),或者成为某一种题材的资深创作者(文学、艺术),也是一个出路。


三、建立自己的安全网


虽然现在很流行“丧”文化,但是也别真的把自己搞到绝世独立。诚然人跟人很难达成真正的理解,但是,有几个伴儿总是可以的吧?你得有能说话的人,而且这样的人最好在线下。不要小看了这种现实生活中互动的力量。


过得不好,高兴不起来,都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哪怕你知道人家给不出解决方案,但是你也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听听你的烦恼。不管是信任的老师同学,还是家人(我猜这个念头估计和家里人聊一些事情是聊不起来的),需要有人对你的状态大概有个把握。


如果你恰好还是抑郁症或者双相情感障碍,那这个建议更加希望你能听下去。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时候,是最痛苦的时候,希望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放弃掰扯掰扯的可能。尽管这个事情对于现代青年来说估计越来越难的,但还是请你不要客气地使唤起身边的人们吧,别说什么“添麻烦”的话了。


四、保持敏感,更要保持敏锐,年轻人请团结起来


今天我在豆瓣上看到一个网友说在路上看到一个老大爷跟踪小女孩ta及时跑上去制止了。这个事情看得人有希望。现在,垃圾导师你们也见识到了,性侵犯你们也不再讳莫如深了……既然如此,就从观众的座位上跳下来吧。


以我自己为例,最难受的事情不是不公发生,而是当你想去改变不公的时候,那些会因此受益的人反而说“没必要”“你这样太激进了”。很多大事你是撼不动的,但是很多小事分明当下此刻现在立即就能改变。


保持敏感是说听到看到那些事情心里还能软一下,不至于麻木,保持敏锐则是说能把那些东西化为利刃,剑指苍凉的现实。不要变成软绵绵的哭泣鬼,要变成机灵且勇敢的青年。就小事来说,能够如前面所说,在微观的生活里面能够顺手做点什么;就大事来说,能够花一点力气去维护共同的权益。


以我自己为例。听说兄弟院校开实习汇报会的时候,老师把学生从各地召回,结果后来说要不今天太晚了要不就吃晚饭去吧,受奔波之苦的学生集体抗议,说今天就把这事儿给干完吧,最后老师们也同意了。就是这么一个破事儿,我听到的时候都觉得备受鼓舞,触动地不得了。因为这事儿换个地方大家就变成嘴上骂两句最后还是听老师的了。


相比其他地方,学校已经算是一个能够把事情摊开来说的实践场地了。就算是这种难度系数,大家也习惯了服软。如果你自己都习惯被放鸽子,被出尔反尔,被剥夺合法权利,那最后事情发生到自己头上了就不要跺脚跺得那么厉害。实在实在做不到,也别对那些做事儿的人说风凉话,毕竟,人家是在给你做事儿。


当我和年长者聊这些事情的时候,难免听到“你们这一代太脆弱”“温室里长大的”云云,好像一切都是“不适应环境”的错。奇怪,明明他们是被灌输改造环境的那一代。我听了自杀的故事和想自杀的故事许多,所以是不太可能说出责备的话来的。校园里的自杀,多多少少都和“逃不掉”“没希望”摆脱不了干系,所谓的“想开了”有时候只是“到此为止吧”的变体。


最后,关于抑郁症我多说几句,因为这恰好是我长期以来的关注点。我强烈反对用抑郁症的说法偷懒而不探寻自杀背后深层原因的做法,很多时候抑郁症只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你能看到的是抑郁症,看不到的是“长夜沾湿何由彻”的无尽痛苦,看不到的是生活中的层层苦难。多关心“发生了什么”,而非“是什么”。活在具体社会生活中的活生生的人消失了,这不是一个诊断能够打发的事儿。


尽管我也没有办法摆脱当代生活,并且自认为是当代生活里的loser。但我还是想苟延残喘地睁眼说一句瞎话,绝望是错觉。你在那个里面,现实让你觉得已经无路可走了,我明白那样的孤寂和苦闷,可是我们都还在啊,你跑掉了我们就更孤独了,说好的组团打怪呢?


School Days,School Days,对于有的同学来说,日常就是地狱了。可是但愿今天我们能一起做点什么,让这个地狱不至于没有出口。


我们的世界小且弱,随随便便就能发生天大的事情让天塌掉。你要知道比校园更大的是社会,要知道肮脏的事情还不胜枚举,同时也要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同行者,要知道你关心的事情也还有人在关心,要知道名为希望的东西它很淘气,要知道你多走出一步就有人肯为你走剩下的九十九步。


最后的这几句话是否鸡汤,取决于你,取决于我,取决于每一个人。


人间路 快乐少年郎

路里崎岖 崎岖不见阳光

泥尘里 快乐有几多方向

一丝丝梦幻般风雨

路随人茫茫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刺鸟栖息地(ID:gh_82e4459bdea4),作者:小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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